《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6、第 6 章

　　“年满十六岁的B级以上Alpha，均可报名参加云顶区预备役选拔！”
　　画面切换，银白色头发的年轻S级Alpha们在模拟训练舱里操作机甲，动作流畅。旁白用激昂的声音介绍着福利：进入晨曦区居住资格、每月营养补贴、甚至有机会获得云顶区家族的青睐。
　　街上的几个少年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屏幕，眼睛里闪着羡慕的光。
　　迟予拉上了窗板。
　　他不想看。

　　收拾药筐时，他发现筐底压着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颗已经发硬的糖果，还有一张字条，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谢谢您帮我孙子采药，夜荧草不用了，孙子前天走了，糖果留给您，您是个好人。”
　　迟予盯着那张字条，很久。
　　然后他把糖果收进怀里最深的兜，把字条折好，塞进墙缝。
　　今天他要去采药，夜荧草错过了，但还有其他药材可以采，他的库存快见底了，再不补充，下次有人来求药，他只能摇头。
　　出门前，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备，呼吸面罩用最后一点积蓄在黑市换了新的过滤芯，还购买了被甩掉的采药工具。匕首绑在小腿上，虽然王叔说这匕首能防身，但迟予现在知道，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一把旧匕首什么也挡不住。

　　路樊的腿还没好全，但已经能正常行走，他坐在门口磨一把旧砍刀，看见迟予出来，抬了抬眼：“去哪？”
　　“东边C级污染区的废墟，采灰烬草。”
　　“我陪你去。”
　　“不用。”迟予摇摇头，“你的腿还需要休息，而且......我想一个人静静。”
　　路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近迟予，闻了闻迟予身上还有没有信息素的味道，最终点点头：“味道没有了，信号弹带了吗？”
　　“带了。”
　　“天黑前回来。”
　　“嗯。”
　　迟予背起药筐，走近雾里。

　　东边废墟比北边的B级污染区近一些，但同样危险，那里曾经是居民区，核污染后被放弃，现在成了变异鼠和辐射蟑螂的巢穴。迟予小心地踩着倒塌的楼板前进，目光扫过四周，寻找灰烬草的踪迹。
　　灰烬草的叶子呈灰白色，像燃烧后的灰烬。这种草的生命力极强，只要有一点土壤和辐射，就能生长。
　　迟予在一栋半塌的楼房里找到了几丛灰烬草，他蹲下来，用小铲小心地连根挖起，避免伤到主茎。
　　左手腕还不能做大幅度的屈伸动作，他只能勉强用右手挖草药，少了一只手的配合，动作又慢又别扭，比平时要多花时间。
　　好不容易挖到第五丛时，他听见了声音。

　　是人声！压低了的交谈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迟予立刻停住动作，屏息凝神，把自己藏在断墙后面。
　　“确定是这里？”
　　“情报没错，反叛军上周在这里藏了一批武器，准备袭击晨曦区的补给车队。”
　　“搜。找到后全部带走，一个零件也别留。”
　　迟予透过墙缝往外看。
　　四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废墟中搜查，那不是普通的执法队员，他们的制服更精致，肩章上有云顶区的徽记。领队的是个银白色头发的Alpha，S级，制服是深灰色，银色精细的纹理，腰间配着能量手枪。
　　云顶区的搜查队。

　　迟予的心跳加速，如果被发现，他会被当成反叛军同伙处理。在尘埃区，这通常意味着要被当场击毙，或者带回晨曦区审问，两种情况最终结果都是死。
　　他慢慢后退，想从另一侧离开。
　　但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谁在那里！”
　　银发Alpha立刻转头，能量手枪指向迟予的方向。迟予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跑？
　　但跑不过能量武器。
　　不跑？
　　等死。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另一侧废墟里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真正的爆炸，是某种□□，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
　　搜查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那边！追！”
　　四个人冲向爆炸方向。
　　迟予抓住机会，转身就跑。他穿过倒塌的走廊，跳下断裂的楼梯，冲出楼房，头也不回地向尘埃区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能量武器开火的声音，还有惨叫。
　　迟予不敢回头。
　　他跑过污水沟，跑过垃圾堆，跑过第三街区歪斜的棚屋，一直跑到自己的棚屋门口，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路樊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样子，眉头皱起：“怎么了？”
　　“云顶区......搜查队......”迟予上气不接下气，“在东边废墟......”
　　路樊的表情变了，他拉起迟予，迅速进屋，关上门，拉上窗板。
　　“他们看见你了？”
　　“不确定......有人制造了爆炸，引开了他们。”
　　路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反叛军，他们在保护你。”
　　迟予愣住：“保护我？”
　　“你帮过他们的人，他们记得。”路樊在床边坐下，声音压低，“上个月，反叛军在第三街区有个伤员，是你处理的，对吧？”
　　迟予想起来了，那个腿上中弹的男人，他给了止血草和绷带。

　　“他们......会报复吗？对那些搜查队？”
　　“会。”路樊说得很肯定，“但那是他们的事，你最近别去东边了，云顶区盯上那片区域了。”
　　迟予点头，心跳还没平复。他摸了摸怀里的两颗糖果，突然问：“路樊，你恨云顶区的人吗？”
　　路樊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不知道。”迟予低下头，“就是......突然想知道。”
　　路樊没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远处，晨曦区的高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墙顶的兵器闪着冰冷的蓝光。

　　“恨。”许久，路樊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恨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切，恨他们吧其他人当工具，恨他们连呼吸的空气都比我们干净。但恨没有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恨只是自我折磨。”
　　“那......反抗也没有用吗？”
　　“有用没用，总要有人去做。”路樊转身，紫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否则，我们的后代只会活得更像奴隶。”
　　迟予没说话。
　　他想起机甲舱里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那个Alpha痛苦又疯狂的眼神，想起自己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刻。
　　奴隶。
　　也许他就是。

　　接下来几天，迟予没再去采药。
　　他留在棚屋里，处理之前采回来的药材：清洗、晾晒、研磨。而左手腕还时不时抽痛一下，搅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路樊的腿渐渐好了，开始去矿场干活。他带回来一些消息：云顶区在东边废墟和反叛军发生了冲突，死了三个人，都是搜查队的；晨曦区因此加强了废弃区边界的管控，尘埃区的人进出更困难了；黑市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反叛军得到了“上面”的支持，准备搞大的。
　　“上面？”迟予问。
　　“不知道。”路樊摇头，“可能是其他区的势力，也可能是云顶区内部的反对派，等级制度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不满。”

　　迟予不太懂这些，他只知道，每次上面的人斗起来，下面的人就会遭殃。
　　就像现在，因为边界管控，黑市对外卖出的药材和营养膏等物品，价格涨了三成。可药材的收购价，却半分没涨。这意味着，以采药换食的他，需要采更多的药，才能换到和以前一样多的食物。
　　“我要去废弃区。”一天晚上，迟予对路樊说。
　　路樊正在磨刀，闻言抬头：“哪里？”
　　“更北边的A级污染区的旧工厂，那里有一种叫铁线藤的药材，黑市最近高价收。”
　　“铁线藤长在辐射浓度很高的地方。”
　　“我知道，可眼下这情况，营养膏比以前更难换到，况且手头的药材不多了，如果都换成营养膏，换药或者别人来求药都没了，这样不行。”迟予的声音低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绷带，语气里满是无奈。

　　路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A级Alpha的身高让他需要低头看迟予，那种压迫感让迟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非要去，”路樊继续说，“我陪你。”
　　“你的腿......”
　　“好了。”路樊活动了一下左腿，“不影响行动。”
　　迟予看着他，突然问：“路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路樊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开视线，语气恢复平常的冷淡：“你救过我，我还你人情，尘埃区不流行欠债。”
　　迟予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但他没再追问。

　　两天后，他们出发去A级污染区的旧工厂。
　　那地方在废弃区深处，距离废弃区边界有十五公里。两人天没亮就出发，戴着全副装备：呼吸面罩，破旧的辐射防护服、武器、信号弹、两天的口粮。
　　越往深处走，景象越荒凉。
　　废墟渐渐变成纯粹的荒地，地面覆盖着灰白色的粉尘，寸草不生。偶尔能看见变异兽白森森的骨架散落一地。天空永远是灰黄色，云层厚重，透不下多少光线，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一路上保持高度警惕，在荒地间躲躲藏藏，生怕遇到变异兽或者其他危险，只能忍着疲惫绕远路，走了将近6个小时后，视野的尽头才终于出现了旧工厂的模糊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