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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疼痛,迟予颤抖着穿好还能蔽体的破布,开始清理痕迹。
      用机甲里现有的水擦拭自己碰过的所有地方,舱门边缘、地面、Alpha身上的血迹和□□。动作很慢,身体在晃,只有右手能使用,左手骨裂在隐隐作痛,更怕动作太大惊醒了对方。
      然后捡起一些变成碎片的衣服布料,Alpha的衣服,把粘血粘了□□的布片全部收集起来,甚至是掉落的头发也不放过,全部堆在机甲舱门外,用机甲舱内残留的能量点火烧成灰烬。
      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时,目光扫过机甲的操控区,屏幕漆黑一片,仍处于休眠状态,万幸,显然这东西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

      最后,找到自己的呼吸面罩,仅剩一格半滤芯了,勉强够回去。然后把匕首绑好在小腿上。
      做完这一切,迟予已经虚脱得几乎要再次晕过去。
      不敢再停留,戴好呼吸面罩后,扶着金属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沉睡的Alpha,月光从窗口漏下来,恰好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金色的睫毛在光线下像染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迟予猛地转开视线,仿佛被那光芒刺痛。
      他一步步,极其艰难地,挪出了这个困了他三天的地方。

      迟予踉跄着回到被Alpha随手丢掷药筐的地方,只见夜荧草散落一地,已全部枯萎了,叶片蜷缩发黑,彻底没了药用价值。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涌上心头,混杂着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背上药筐,迟予踉跄着走进废弃区的浓雾里。
      最终,他空着手回到棚屋区。
      路樊站在门口等他,紫色瞳孔在黑夜里像两点寒星,看见迟予的样子,路樊的表情瞬间冻结,破烂的衣服、手臂上的伤、身上的痕迹、空空的药筐。
      路樊在迟予身上,闻到了远比自己还要强势霸道的信息素味道。

      “谁干的?”路樊的声音冷得像冰。
      迟予摇摇头,声音干涩:“遇到变异兽,摔了一跤。”
      “迟予。”路樊抓住他的肩膀,“告诉我真相。”
      迟予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血丝,但没有眼泪,眼泪在机甲舱里流干了。
      迟予打开棚屋门,让路樊先进屋里,关上门。
      “是云顶区的人。”他低声说,“一个SS级Alpha,机甲坠落在废弃区,他处在易感期,信息素暴走,我......我没能逃掉。”
      路樊的手指收紧,“我去杀了他。”路樊转身。
      “不要!”迟予拉住他,“他可能不记得了,当时他没有意识。路樊,别去,云顶区的人我们惹不起。”

      路樊盯着他,胸口起伏,A级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紫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那是在愤怒,在为无法保护的同伴而愤怒。
      “你的伤......”路樊最终压下怒火,声音依然紧绷。
      “没事。”迟予说,“我自己能处理,你的腿......”
      “不重要。”路樊打断他,把迟予拉到床边,“坐下休息”。
      迟予坐在床边,看着路樊烧水,拿来药膏、干净的布和衣服。“你简单清理一下,然后换上衣服,我在门外等你,好了叫我。”
      迟予麻木地用温水擦洗干净身上,换上衣服,小声地说“我换好了。”
      路樊进来,消毒伤口、上药、包扎、用简易木板固定骨裂的左手腕,过程中迟予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墙角那只死去的辐射鼠。

      “迟予。”路樊包扎完,蹲在他面前,“看着我。”
      迟予缓慢地转动眼珠。
      “你还活着,就够了。”路樊一字一句地说,“在尘埃区,活着就是胜利。”
      迟予点了点头,很轻。
      “睡吧。”路樊说,“我在这里。”
      迟予躺下,闭上眼睛,身体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他感觉身上那些痕迹在发烫,能闻到残留在皮肤上的Alpha信息素,虽然他是Beta,但那么高浓度的接触,还是留下了一点味道,那股淬着血的铁锈味一直环绕在周围。
      草药的味道。那个Alpha在昏迷前呢喃的话。
      迟予把脸埋进枕头,咬住嘴唇,不让声音漏出来。
      窗外的雾,一如既往地笼罩着这片土地。
      厚重、粘稠、永不散去。

      迟予病了。
      从废弃区回来的第二天,他开始发烧。起初只是低热,他以为是疲劳和伤口感染引起的,喝了点自制的退烧草药汤,继续躺下休息了。
      但热度没有退,反而在夜里窜到烫手的程度。
      迟予在破旧的床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被褥,留下深色的水渍。他做了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梦:金色的眼睛,滚烫的手,机甲舱顶的缝隙,还有父亲临终前说“活下去”的声音。
      “小迟?”
      路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迟予想回应,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路樊走进来,手里端着半碗浑浊的水,他看见迟予的样子,紫色瞳孔骤然收缩,放下碗,他伸手探向迟予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在发烧。”路樊的声音沉下来,“吃退烧的汤药没?”
      迟予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吃了,我以为......会好。”
      路樊没说话,转身出了棚屋。
      几分钟后路樊回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包从黑市换来的退烧药片,一支过期但还能用的体温计,还有半瓶酒精。
      路樊把药片塞进迟予的嘴里,喂水服下,然后掀开被子,检查迟予身上的伤口。
      手臂上的划伤开始结痂,但周围红肿发炎,更严重的是那些Alpha造成的淤青和咬痕,在Beta脆弱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液。
      路樊的手指在这些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用酒精清洗。
      刺痛让迟予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喊疼,只是咬住下唇,盯着棚屋顶部那盏摇曳的吊灯。灯光昏暗,勉强照亮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
      门上贴着的云顶区海报在气流中微微飘动,画面上那个金发Alpha的笑容刺眼的像嘲讽。

      “那个Alpha,”路樊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用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词,“他有没有......”
      “没有。”
      迟予知道他在问什么,语气平淡的近乎麻木,“Beta不能被标记,当时那个Alpha神志不清,我的生殖腔没被刺激,没有打开。”
      这是常识,Alpha只能对Omega进行永久标记,至于Beta,最多留下暂时的气味残留,过几天就会消散。而Beta一生只能怀孕一次,需要刺激到生殖腔成熟后才有可能受孕,受孕几率几乎没有。
      但迟予身上的痕迹不会这么快消失。

      路樊清理完伤口,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他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迟予想起路樊刚来尘埃区时,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更旧,更淡,同样是Alpha暴力留下的印记。
      “你......”迟予哑声开口,“你也遇到过吗?”
      路樊的手停顿了一秒。
      “遇到过。”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别人的事,“在晨曦区参加训练时,来了一个SS级Alpha,选中我当训练对象,测试各种情况下,信息素压制对低级Alpha的效果。”
      迟予看着他。
      路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紫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压抑的愤怒,或者屈辱,或者是更复杂的东西。

      “后来我把他打伤了,然后被流放到这里。”路樊最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迟予,在这个世界,只要不是SS级,谁都有可能成为猎物。”
      迟予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这个世界曾经不是这样的。在旧世界核污染全面爆发前,人类有过一段和平的岁月,至少表面上人人平等。然而核污染席卷而来,彻底改变了人类的基因,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生物研究机构,更是借着这场灾难,将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品,进行着毫无人性的基因合成实验。
      正是这些实验,催生了ABO的分化,也催生了这套以基因等级为尊,将弱者踩入尘埃的冰冷新秩序。

      “我们是被遗弃的一代。”父亲曾摸着迟予的黑发说,“但你要记住,黑色不是耻辱,黑色是大地,是根,是支撑一切的基础。”
      那时迟予不懂。
      现在他依然不懂。
      药效开始起作用,昏沉感袭来,迟予闭上眼睛,听见路樊起身的声音,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听见远处工厂的轰鸣和街道的嘈杂。
      他睡着了,无梦。

      烧在第六天退了。
      迟予从床上爬起来时,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弱,连抬脚都觉得费劲。左手腕骨裂的地方一抽一抽的钝痛阵阵袭来,提醒着他那场惨烈的遭遇。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块破合金板,让微弱的阳光照进来。
      第三街区依旧灰扑扑的,几个小孩在污水沟旁玩捡来的零件,大一点的孩子已经背着筐准备去矿场。远处,晨曦区的高墙上,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征兵宣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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