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18、第 18 章

　　环形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北辰家族的长老，发色从银白到紫红，最年轻的也超过六十岁，他们穿着深色长袍，脸上是岁月和权力雕刻出的冷硬线条。
　　他们掌握着家族除军事指挥权外的所有核心事务：财政、科技、外交、基因管理......
　　北辰烬走了进来，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制服一丝不苟，那双金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众人，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滞几分。虫巢战斗留下的几道浅浅的伤痕未完全消退，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冷厉的煞气。
　　他径直走向那个空着座位，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和寒暄。
　　“烬，你最近的行动已经越界了。”
　　说话的是大长老北辰宏，银发银瞳，现任家族族长，也是北辰烬的祖父，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空气里。

　　“为了找一个尘埃区的Beta，你动用了影缚，亲自涉险虫族巢穴，还有凌家的事，处理得有些急了。”北辰宏盯着他，“你解释解释。”
　　“我需要他。”北辰烬抬起眼睛：“是凌家他们先动的手，我回应一下，仅此而已。”
　　“需要？”二长老北辰岳冷笑，“一个Beta？你需要他做什么？泄欲？云顶区有的是Omega，只要你点头，立马就能送到你床上。凌家这件事的方式可以迂回处理，不应该操之过急。”
　　“不一样，他能稳定我的信息素。”北辰烬的声音很稳，“对于企图毁掉我的人，我认为我的方式足够仁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稳定信息素？”三长老北辰岚皱眉，“Beta没有信息素系统，怎么稳定你？”
　　“不知道，但事实如此，今天中午刚找到他，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时，我的信息素波动下降了40%。”

　　长老们交换眼神，全息屏上调出了北辰烬的医疗数据，信息素曲线图显示着，不久前那个异常的波动。
　　“即使如此，也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北辰宏说，“家族可以给你安排最高级别的医疗团队，研究替代方案......”
　　“我不想再试了，没有效果。”北辰烬打断。
　　他调出过去半年所有治疗记录的摘要：十七种抑制剂，八种神经调节方法，三次信息素透析，Omega和Beta的试验......全部无效。
　　“如果没有那个Beta，最多一个月，我会彻底失控，到时造成的损失，比现在动用资源的代价大得多。”
　　这是威胁，也是事实。

　　长老们沉默了，他们当然知道，SS级Alpha失控的后果，那不仅仅是损失一个指挥官，更是对家族声望的毁灭性打击。北辰烬是北辰家族这一代的门面，如果他倒下，其他家族会立刻扑上来分食。
　　“烬，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北辰家族的继承人，你的伴侣必须是匹配度高的Omega，为家族诞下纯血后代，一个Beta......连生育价值都没有。”北辰宏说。
　　“我不需要他生育，我只需要他活着，在我身边。”
　　“那你的婚姻怎么办？家族已经为你挑选匹配度高的Omega了。”北辰岳说。
　　“我拒绝。”北辰烬站起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放肆！”北辰岳拍桌而起，“你是北辰家族的血脉，传承是你的责任。”
　　“责任？”北辰烬笑了，笑容冰冷，“我的责任是为家族战斗，为家族杀人，为家族守住权利，我做到了。如果连选择谁在身边的权利都没有，那就全都拿走，包括这条命，你们可以收回。”
　　死寂。

　　长老们盯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那个从小顺从、从不多言、完美执行一切命令的北辰烬，正在公开反抗。
　　“你被那个Beta影响了，信息素不稳定会影响判断力，烬，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不是任性。”北辰岚突然说。
　　“那就让他继续治疗我，然后我们再谈其他事。”北辰烬说。
　　长老们交换眼神，眉宇间各有考量，最终北辰宏点头：“可以，但是家族血脉传承这事，绝无转圜的余地，你做好心理准备。”北辰宏盯着他，“那个人只能是你的治疗工具，不能是别的，如果他试图影响你，或者对家族构成威胁......你知道该怎么做。”
　　北辰烬点头：“明白。”
　　“散会。”
　　长老们起身离开，北辰烬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迟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虚假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
　　门被轻轻敲响，传来机器人996轻快的声音：“客人，指挥官让我来照顾您。”
　　迟予转身，看见966那圆滚滚的银色金属身体滑进来，头顶的蓝色光眼正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我叫迟予，不用麻烦的，我自己来就好。”迟予说。
　　“您需要沐浴吗？我已经为您准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996的声音充满活力，与这栋冷清的宅邸格格不入。
　　迟予点点头，跟着996走向浴室，浴室宽敞得惊人，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浴缸，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996一边调试水温，一边嘀嘀咕咕地碎碎念：“指挥官以前从不带人回来，您是第一个呢，不过您别担心，他这个人就是看起来冷脸凶巴巴的，其实......其实也挺凶的，但他从没对我发火，因为对我发火的话，我估计早在报废垃圾堆里了。”说着，金属脑袋上的蓝色光眼变成哭脸的表情，然后透着小委屈滑出了浴室。

　　迟予沉默地脱掉破烂的制服，露出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他不敢用飘着花瓣的浴缸，走到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废弃区的尘土和辐射残留。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尚未完全愈合的骨裂疤痕，让他想起机甲舱里的黑暗与绝望，害怕地闭上眼睛，试图放松，但脑海里全是北辰烬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有那三天片段记忆。
　　996在浴室门口继续小声说：“平时指挥官都是冷着脸，谁也不搭理，连长老们的话都敢顶撞。不过您要小心，他最近信息素很不稳定，有时候会失控......以前的机器人同事，大多数都是在他失控时被他揍到报废的。”
　　迟予心中一寒。
　　洗完澡后，换上996提前准备的棉质衣物，尺寸意外地合身。走出浴室后，跟着996来到一楼的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迟予还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食物，但他没什么胃口。

　　996为他拉开椅子：“请用，指挥官交代过，您需要补充营养。”
　　迟予坐下，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996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光眼偶尔闪烁，像是在观察他。
　　“您不吃吗？”996小声问，“这些食物都是安全的，我亲自监督厨房做的，考虑到您现在适合吃一些清淡的食物，特意少放了调料。”
　　“我不饿。”迟予说。
　　“那至少喝点汤吧，指挥官说您身体很虚弱。”996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迟予看着那碗汤，最终还是拿起勺子，小口喝了起来，汤很鲜美，但他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

　　吃到一半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996的光眼突然急促闪烁，声音都带着点慌：“是指挥官......他回来了。”
　　迟予的手一颤，勺子‘当啷’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短暂的轻松氛围。
　　北辰烬推门走进餐厅时，身上还带着从会议室带出来的凛冽煞气，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只穿着黑色的衬衫，抬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金色的眼瞳扫过迟予，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皮肤。
　　迟予下意识地低下头，手紧张地握紧勺子，心跳瞬间加速。
　　996拿好餐具滑到北辰烬身边，放好后小声说：“指挥官......”
　　“出去。”北辰烬打断它。
　　996的光眼黯淡了一下，默默滑出餐厅，关上门。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迟予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在耳膜上，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北辰烬坐下后，没有动筷子，只是盯着迟予。
　　“吃得习惯吗？”北辰烬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迟予小声回答。
　　北辰烬没再说话，拿起餐具开始用餐，他的动作优雅而迅速，没有多余的声响，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迟予艰难地吞咽着食物，只觉得味同嚼蜡，他能感觉到北辰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