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17、第 17 章

　　那是一座巨大的、半球形的建筑，外壳已经锈蚀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结构，周围寸草不生，地面是玻璃化的焦黑色，那是当年核泄漏时高温融化的痕迹，辐射指数高得吓人。
　　“碎星苔在避难所核心区，我们进去找找，不过动作要快，这里的辐射强度高，制服和面罩撑不了多久。”路樊说。
　　里面比外面更糟，到处都是倒塌的设备和碎裂的管道，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地上散落着旧世界的防护服碎片，还有......人骨。
　　很多很多人骨。
　　有些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有些散落一地，迟予看见一具小小的骨架，依偎在成年人的骨架旁边。
　　这里曾经是旧世界的避难所，核泄漏发生时，人们躲进来，然后......再也没有出去。

　　“别看了，快找碎星苔。”路樊拍了拍迟予的肩膀。
　　碎星苔很好认，它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像碎掉的星星，他们很快在一条裂缝里找到。
　　那是一片不大的苔藓，贴着裂缝生长，蓝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迟予小心地采集，尽量不破坏根部，碎星苔很脆弱，一碰就碎，他花了二十分钟才采到足够的分量。
　　“够了。”迟予把碎星苔放进特制的隔离盒，“走吧。”
　　他们转身走出去，准备去到黑鸮安排的交接地方，就安全了。
　　然而......
　　避难所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他靠在门框上，像已经等了很久，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制服一丝不苟，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那里有细密的汗珠。
　　北辰烬。
　　他看起来......很糟糕。
　　脸色苍白得像纸，金色瞳孔里布满血丝，呼吸很重，胸口起伏明显。他的手撑在门框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像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看着迟予的眼神，锐利得像刀。
　　“找到你了。”北辰烬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迟予的心脏停跳，左手腕条件反射地抽痛了一下。
　　路樊立刻挡在他面前，拔出能量匕首：“退后。”
　　北辰烬看都没看路樊，目光一直锁定迟予：“跟我回去，我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路樊冷笑，“把他关起来当药引，不算伤害？”
　　“那比死在废弃区好。”北辰烬说，终于看向路樊，“路樊，A级Alpha，晨曦区军事学院学员，得罪了赫连晏被流放，你的妹妹死在云顶区，所以你想报复。”
　　北辰烬向前走了一步，动作有些踉跄。
　　迟予看见，他额角有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颚，滴在制服领口。他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信息素像实质的墙壁一样压过来。
　　路樊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对抗，但A级和SS级的差距太大，当两股信息素相撞时，路樊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别抵抗，我还不想杀你。”
　　“那就试试。”路樊咬牙，准备冲上去。

　　迟予拉住了他。
　　“迟予？”路樊回头。
　　迟予摇摇头，他走到路樊前面，面对着北辰烬。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迟予能清楚地看见那双金色瞳孔里的血丝，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个Alpha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我有个条件。”迟予说。
　　“说。”
　　“释放被关押的反叛军成员，至少......释放那些因为为了找我，异常信息素残留被抓的人。”
　　北辰烬皱眉：“那是□□......可以释放非核心的成员，真正参与袭击和反叛军的，不行。”
　　迟予点点头。

　　路樊抓住迟予的手腕：“迟予，你疯了？他在骗你！云顶区的人说话不能信！”
　　“我知道。”迟予低声说，“但我没别的选择，路樊，我们逃不掉。再僵持的话，你有危险，可能连这点条件都没了。”
　　路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沉默了。
　　他知道迟予说得对。
　　面对SS级Alpha，他们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唯一的生路，是妥协。
　　“过来。”北辰烬说。
　　迟予把药筐交给路樊，看着他无声用嘴型说：“把药交给黑鸮。”
　　路樊点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迟予抓紧衣角，紧张地走向北辰烬，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短，越能闻到对方身上铁锈味的气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跟着北辰烬走出避难所废墟，外面停着一台暗金色的悬浮车，流线型设计，表面有北辰家族的徽章。
　　北辰烬打开车门：“进去。”
　　迟予坐进去，车门无声闭合，车内空间很宽敞，座椅是某种皮革，柔软舒适。
　　迟予抬手摘下面罩，车内空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净化剂的气息，与车外那股湿冷雾气与含着辐射的污浊空气判若天壤。
　　北辰烬坐进驾驶座，指尖轻触操控屏启动车子，悬浮车便无声地缓缓升起，平稳地驶向云顶区方向。
　　车窗外，废弃区的废墟快速后退，迟予看着路樊的身影在雾气里渐渐缩成一点，最后消失在雾里，心头漫过一丝说不清的空落。

　　从窗外回过神来，与北辰烬这么近的距离，让迟予感觉很局促不安，指尖下意识的攥紧衣角，左手腕里抽痛感更加明显，飞快垂落视线盯着膝头，肩膀微微瑟缩，悄悄往另一侧移了移身体，恨不得离旁边这人凛冽的气场远一点。
　　“那个Alpha，”北辰烬突然开口，“你喜欢他？”
　　迟予愣住：“......什么？”
　　“路樊，你喜欢他？”
　　“不，他是朋友。”迟予说，“救过我，帮过我，仅此而已。”
　　北辰烬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许久，他薄唇轻启，声音低哑又带着慑人的威压，说：“以后，你只能有我一个Alpha，我不允许你接触其他Alpha，被我发现，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迟予浑身一哆嗦，眼眶瞬间泛红，嘴唇抿了抿，又猛地张开，带着难掩的颤意：“你......我根本就不是你的Omega......”
　　北辰烬不理会迟予的反驳，金色瞳孔盯着远处，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按操控屏，悬浮车陡然提速，冲向上方厚重的灰云，穿过浑浊的污染云瞬间，便驶入了一片澄澈干净的天空。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迟予眯起眼睛，他已经太久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污染云上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远处悬浮在半空中的城市群，淡蓝色能量罩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将污浊彻底隔绝在外。悬浮城内，规整的空中街道纵横交错，到处种植着翠绿的植物，各式线条凌厉又极具设计感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错落的空中花园点缀其间，悬浮的交通工具穿梭楼宇之间，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但迟予知道，这是另一个更精致，更坚固的牢笼。

　　车子降落在北辰家族宅邸的私人停机坪，车门自动打开，北辰烬下车。
　　“下车吧。”然后北辰烬走向宅邸大门。
　　迟予犹豫了一下，下车跟在北辰烬后面走着。
　　门口站着两排仆人，整齐鞠躬。
　　迟予看着那些仆人，前面是Alpha，紫色和红棕色头发，后面有几个是Beta，黑发，穿着统一的制服，表情恭敬麻木。
　　进到楼里，里面是奢华的大厅，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名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迎面而来的是一台圆滚滚的机器人，金属脑袋上的蓝光眼滴溜溜转，先对着北辰烬脆生生喊：“欢迎指挥官回家！”转头瞥见身侧的迟予，蓝光眼瞬间顿住，又飞快眨了几下，围绕着迟予转了几圈，语气满是活泼和好奇：“咦，这位是新来的客人吗？我是管家机器人，编号是996，是第996台来到这里的机器人哦！”
　　它说着凑近半步，金属手臂轻轻碰了碰迟予的胳膊，又飞快缩回去，蓝色眼弯成两道小弧，“以前的同事都报废了，至于原因嘛......”机器人猛地抬头瞟了眼北辰烬，蓝光眼瞬间敛了大半光亮，滚轮哒哒后退了小半步，不敢继续往下说，只怯生生转头对着迟予，小声补了句：“总之客人你好好待着就好啦！”。

　　北辰烬无视996，转身带着迟予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浴室和阳台，家具精致，床铺柔软，窗外的景色是整个宅邸的全景。
　　“以后你住这里。”北辰烬指着房间，对迟予说，“有需要找996，它会安排，你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宅邸范围。”
　　迟予点头。
　　北辰烬侧眸淡淡扫了一眼身侧的机器人，眼神里未露半分情绪，机器人心领神会，转身便退出了房间，伸出机械手缓缓带上门。
　　“现在，”北辰烬走向迟予，“让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的气味，是否真的有效。”
　　北辰烬靠得很近，低头，鼻尖贴近迟予后颈的腺体处，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迟予僵住，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Alpha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急促的，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几秒钟后，北辰烬睁开眼。
　　金色瞳孔里的血丝似乎淡了一些。
　　“有效。”他说，声音里的疲惫减轻了一点，“很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休息吧，晚上我会来。”
　　门关上。
　　“看着他，饮食和沐浴都安排好。”北辰烬垂眸对站在门外的996沉声道。
　　迟予楞在原地很久，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美得像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