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16、第 16 章

　　云顶区，深夜。
　　北辰烬站在训练室中央，浑身被汗水浸透，他刚完成三小时的高强度模拟战斗，信息素再次飙升。
　　全息屏上显示着战斗数据：击杀数387，反应速度0.08秒，机体同步率99.7%......完美。
　　只有他知道，每一次操作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信息素像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随时可能冲破控制。
　　他走到淋浴间，打开冷水，水流冲刷着身体，暂时缓解了皮肤下的灼烧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轻微颤抖，是信息素过载的副作用。
　　“指挥官。”林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影缚传回初步报告。”
　　“说。”
　　北辰烬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制服，走出去同时听着林锐的汇报。

　　“目标名为迟予，男性Beta，年龄约22岁，父母双亡，独居，职业为药师，经常进出废弃区采药，住所在第三街区东侧棚屋区，但今天下午人去屋空。”
　　“人际关系？”
　　“有一个密切接触者，名为路樊，A级Alpha，两年前流放到尘埃区，背景可疑，疑似反叛军成员。另外，目标与黑市武器贩子王叔有过接触，王叔五天前因信息素残留异常被带走，审讯中死亡。”
　　路樊？反叛军？
　　赫连晏提到的Alpha，硬骨头......
　　“那个路樊，查到他其他底细了吗？我记得赫连晏跟他之间有过节，才被流放到尘埃区。”
　　“除了这个，还查到了他有个妹妹，Omega，淡金色发色，五年前被选入云顶区侍从培养计划，三个月后死亡，官方记录为训练意外。”
　　仇恨。
　　那个路樊帮助迟予，不只是因为反叛军，更是因为对云顶区的仇恨。
　　那么迟予呢？他是自愿参与，还是被迫？

　　“继续查，我要知道迟予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行踪，见过哪些人，采过哪些药。另外，通知搜查队，重点监控第三街区地下排水系统，如果他们想藏，那里是最可能的地方。”
　　“是。”林锐犹豫了一下，“指挥官，长老会刚才发来通知，要求您明天出席家族会议，议题是......关于您的婚姻。”
　　北辰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周身凛冽的气息骤然沉了几分，冷得让空气都凝滞。
　　婚姻，又一个控制他的工具。
　　“告诉他们，我在执行军务，没时间。”
　　“他们说......如果您不出席，会考虑启动强制匹配程序。”林锐的声音越来越小，“根据家族法，SS级Alpha如果年满25岁仍未婚配，长老会有权强制匹配合适Omega，以确保基因传承......”
　　北辰烬的手握成拳，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厌恶。
　　强制匹配。像配种一样，把他和某个Omega关在一起，直到生下合格的继承人，然后他继续做家族的刀，那个Omega继续做生育工具，孩子继续重复这个循环。

　　那股紊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放，浓烈的铁锈味席卷四周，林锐明显感觉到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咬着牙僵硬地维持住站姿。
　　“会议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家族议事厅。”
　　“我会去。”
　　林锐松了一口气，但看见北辰烬的表情时，心又提了起来。
　　那是一种透着近乎疯魔的戾气，带着毁灭般的寒意。
　　“另外，把搜索优先级提到最高，在家族会议之前，我要见到这个人，有什么蛛丝马迹立刻联系我，不管任何时候。”
　　“指挥官，这......”
　　“执行命令。”
　　“......是。”
　　北辰烬转身挥挥手，林锐退出了房间。
　　看着全息屏上迟予模糊的影像，他喉结滚了滚，那个独特的味道，是他混乱的、濒临崩塌的世界里，仅存的一丝能抓住的东西。

　　迟予在睡眠中惊醒，周围只有应急灯光投下的微弱灯光。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困在机甲舱里，外面是熊熊大火，北辰烬站在火里看着他，金色瞳孔里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的疲惫，他说：
　　“救救我。”
　　然后迟予醒了，一身冷汗。
　　他转头看见路樊守在通讯设备前，戴着耳机，指尖飞快敲着键盘，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怎么了？”迟予问。
　　路樊摘下耳机，脸色难看：“黑鸮的消息，云顶区的搜查队正在排查地下排水系统，已经接近我们所在的区域，通知我们快点撤离。”
　　“去哪里？”
　　“废弃区，云顶区把地面和地下都封死了，趁现在天还没亮，雾还很浓。”
　　迟予愣住：“云顶区肯定也在废弃区布了人手......”
　　“黑鸮提供了一条逃生办法，但是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帮他采到碎星苔，地点在旧世界的避难所，那里辐射指数很高。”
　　迟予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抓过一旁的背包附身收拾。

　　“出去后跟紧我。”路樊说。
　　他们离开安全屋没多久，走过转角处后，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这边检查过了吗？”
　　“还没有，仪器显示这附近有微弱的信息素残留，可能就在前面。”
　　云顶区的人。
　　路樊示意迟予停下，等搜查队拐进其他管道时，才低声说：“走。”
　　他们爬出检修井口，回到地面。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第三街区一片死寂，现在是宵禁时间，工厂的轰鸣声还没开始。
　　“跟我来。”路樊拉着迟予，钻进棚屋区狭窄的巷道。
　　他们像影子一样在迷雾中穿行，绕过巡逻的执法队，避开偶尔亮起的窗户，快到第三街区边缘时，他们看见了一队云顶区专属的精锐士兵，穿着黑色制服，配备能量武器，他们正在搜索一排棚屋，动作粗暴。

　　“走这边。”路樊拉着迟予钻进一条排水沟。
　　沟里污水横流，恶臭扑鼻，他们弯着腰前进，头顶不时传来脚步声和搜查的动静。
　　走了大约十分钟，排水沟汇入一条更大的管道，这里已经靠近废弃区边界，辐射指数开始上升。
　　“前面就是铁丝网，黑鸮说今天加了守卫，可以劫持士兵闯进废弃区。”路樊说。
　　他们放慢脚步，小心地靠近，果然，铁丝网破口处有两个士兵守着，正在抽烟聊天。
　　“听说指挥官亲自下令，找到那个Beta有重赏。”
　　“什么重赏？”
　　“晋升一级，外加云顶区居住资格，妈的，一个Beta值这么多？”
　　“谁知道呢，据说指挥官的信息素不稳定，那个Beta能治。”
　　“Beta能治Alpha？扯淡吧。”
　　“管他呢，抓到了再说。”

　　路樊和迟予对视一眼，路樊做了个手势：等。
　　他们躲在管道阴影里，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其中一个士兵要去解手，离开了岗位，只剩一个人。
　　路樊示意迟予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他从背后捂住士兵的嘴，一记手刀砍在颈侧，士兵软倒，路樊把他拖进阴影，扒下制服。
　　“穿上。”路樊把制服给迟予，“快！”
　　迟予愣住：“那你呢？”
　　“我穿他的。”路樊指着解手完回来的士兵，砍晕了之后也迅速的换上制服，“云顶区的士兵都是Alpha，我们穿上制服，戴上头盔，能蒙混一阵。”
　　迟予点头，衣服有点大，系紧腰带还能穿，头盔有面罩，遮住了脸。
　　他们走出排水沟，走过铁丝网，路过岗哨时，迟予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没人注意到穿着同样制服的他们。

　　辐射指数飙升，但士兵的制服还能撑住，他们快步离开边界，钻进废墟深处。
　　“旧避难所在东北边，A级污染区的边缘地带，大约十公里。”路樊调出地图，“路上要经过变异兽的活动区，小心点。”
　　他们开始赶路，穿着云顶区的制服有个好处，普通变异兽不敢靠近，因为上面残留着高阶Alpha的信息素气味。
　　但坏处是，如果遇到云顶区的巡逻队，可能会被识破。
　　走了大约一小时，他们遇到了一队机甲。
　　三台银白色机甲，正在废墟中巡逻，看见他们，领队的机甲停下，扩音器里传来声音：“哪个单位的？为什么徒步？”

　　路樊反应很快，立正敬礼：“第七巡逻队，车辆故障，正在前往三号前哨站检修。”
　　机甲扫描了他们，制服的编码有效，身份识别通过，领队点点头：“注意安全，这片区域有变异狼群活动。”
　　“是！”
　　机甲队离开后，迟予才松了口气。
　　“第七巡逻队真的在三号前哨站吗？”他小声问。
　　“真的。”路樊说，“黑鸮给了今天的部署表，我们运气好，撞对了。”
　　他们继续前进，越往北，废墟越荒凉，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变异兽的爪印，而且是大型种。
　　“绕过这片区域，直接穿过去太危险。”
　　他们改变了路线，绕了一大圈，时间一点点流逝，接近中午时分，他们终于看见了旧避难所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