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刻骨铭心 因你苟活, ...
-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细水流长,蜿蜒向一段往事: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蹲在这里”幼童林姚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女童。
“……我,我在……等我的爹娘。”闷闷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你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玩啊?”小林姚歪着头去看她的脸。
那女童脸埋的更深了,“我害怕……错过。”
“那你会孤单的!”天真的面庞上此刻是浓浓的担心。
小林姚静静蹲着,突然绽开笑颜“那我陪你在这里等!你就不会孤单了!”
那女童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脏兮兮的小脸了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掉小金豆啊!”
“哪,哪有,是这阳光太刺眼了,我才……”小孩没有胡说,眼前的光真的好亮。
那束光就这样莽莽撞撞的闯入了她的生活。
……
“阿姚……”
林姚努力挤出了一个惨淡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了,你家房子被山水冲塌了……”
“是啊,爹娘和弟弟都借住在了……”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面前身量挺拔的少女没等林姚说完,便颤抖着开口。
林姚浸湿的头发贴在前额,一愣神,呆呆的看着眼前已经身量抽拔地远高于她的少女。
就只静静地望着,不知不觉滚烫的泪水滚落,淌进了那颗冰凉的心脏。
那一瞬,林姚冰凉的手牵上了少女颤抖的手。两颗心脏在冷冽的风中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
“我得回去了,爹爹的腿摔断了,我得回去照顾……”林姚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低垂着头。
“你徘徊街头时,他们怎么不叫你回去?!”
“你卧病在床时,她们怎么不叫你回去?!”
少女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双眼通红的牵上了林姚的手,蓄了满眼的愤怒与担心。
“……对不起,他们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瘦弱的身影,迈出了门,远远的消失了。
……
“林姑娘当真是风姿卓越。”面前男人步步紧逼。
林姚压下内心的颤抖,平静的开口“柳兄弟,何出此言?”
男人眼中闪着狡黠的目光,轻笑着开口“这周姑娘于乐律一道颇有天赋,若是一辈子待在这小山村,岂不是可惜?”
“柳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林姚别过脸,目光越过面前之人,落向身侧空无一物的角落,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她注视的东西。
柳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我是宫廷乐师,收个徒弟罢了,算不得什么难事。”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姚侧脸上流连,“你说……我若是选了那位周姑娘,虽然性子烈了些,但想必也是极有意思的——你说是也不是?”
林姚猛地转过头,眼底腾起怒火:“你别想带走她!”
那潜藏在话语下的狎昵与威胁,她听得一清二楚。
“哦?”柳直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我这是带她去见更大的世面、登更大的台面,谁会拦着?谁又能拦着?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在享受猎物的挣扎。
“她不会跟你走的。”林姚的声音冷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柳直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他缓缓向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我若是告诉她——我欣赏的是你,林姚。”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毒蛇吐信:
“你说,她若是不肯跟我走,那走的……会是谁呢?”
林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上的猖狂笑意,如同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她的心口。
“无耻之徒——!”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浑身都在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卑鄙下流……你、你不得好死!!”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张丑恶的嘴脸,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两个血窟窿。
“哎呦我的好妹妹,没想到你这性子也挺烈嘛!”柳直说着就抬起手去摸林姚白皙的面庞。
暗夜中,红纱晃动,泪痕深深地陷在林姚憔悴的面颊。
当清晨的光照出满目狼藉时,林姚感觉到真的好累,她好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就再也看不见……
可有个人,她的世界应该光芒普照,如果自己放弃了,她会不会又孤零零的蹲在那里……
林姚终究再一次爬了起来,她与柳大哥虚与委蛇,与心中的那个人避而远之。她害怕,害怕柳直对心中珍视的人进行骚扰与威胁,但她也绝不妥协。
又是一夜浓密的墨色笼罩,红纱抖动,映在上面的黑影缓缓倒下,从瘫软,再到僵硬。
林姚面无表情的将一切埋于尘土。月光撒下,她平静的压下最后一锹土,她想一切就随柳直的死被永远尘封吧。
她模仿着柳直竹笛的样式做了一支木笛,可木笛未成,她就惊恐的发现她竟然有了身孕,为什么,那个畜牲已经死了!
可一切好像永远也回不去了,那被撕裂的不是一座坟,一支笛就可以填补的……
……
孩子出生了,她想她应该恨这个女婴,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被那双纯黑的瞳仁吸引着,一刻也不想移开。
那少女终究是来了,急切的敲响了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就要莽莽撞撞地扔掉那孩子。
林姚清楚的知道那孩子绝对不正常,可她离不开那孩子,更不愿让少女受到可能的牵连。
所以,她第一次彻底关上了那扇门,她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直到那孩子消失了——
那一瞬间,林姚是庆幸的。
她问自己,是不是可以解脱了……她甚至逼自己弯了弯嘴角,想要笑一笑。
可她没能笑出来。
从那天起,每一个漆黑的夜晚,只要她闭上眼,那双眼睛就会出现。
漆黑的瞳仁。没有眼白,没有光亮,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地盯着她。
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夜夜如此。
她不敢睡了。她拼命睁着眼睛等天亮,可天亮了也没用——那双眼睛还在。在水缸里,在窗棂的倒影里,在少女转身离去时那个模糊的背影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记得,有一天她对着水缸里的自己说话,说了一整夜。起初的恐惧逐渐变了,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个孩子——不可思议的变成了荒唐的珍视。
……
迷失的心脏终于在一瞬阵痛后狂烈的跳了起来,她挣扎着,身上的各种痛楚都被激荡的心跳压了过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
直到看到那具瘦弱的躯体静静躺在那里,苍白的面颊,唇边鲜红的血迹刺激出了久违的眼泪……
戚戚笛声渐渐迷散在了风中。
“周可……我好想你啊……”
那声音轻轻的,顺着余韵清晰的传到了李绥的耳中。
沈宴惜暗道:“不好!”猛地冲入屋中。
泪水滚落,伫立在原地的李绥喃喃道:“来不及了……”
屋内,林姚七窍流血,却满心满眼,开心的望着躺在身侧之人的侧脸。
“——你……又,又瘦了……”
那微弱的心跳声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