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春蚕到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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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惜一把将那人拽落，压在地上。“周姑娘，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儿啊？”眼神犀利地打量着她的神情。
“我去哪，怕是不需要知会沈师姐一声吧？”闷闷的声音从那女子的黑袍中传来。
“那是自然，只是我们一来，你就要出去，还是翻窗，这怕不是过于巧了些！”
“是啊，就是这么巧。”那声音毫无波澜。
沉默在一旁的李绥突然开口：“林姑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位姑娘需要我知道些什么？。”
沈宴惜手上一用力，将人紧紧按在了地上，“你知道我们在问什么！”
“……我没什么好说的。”
李绥取出笛子，放在了周姑娘面前。只见那周姑娘身体一僵，就猛地朝笛子冲去。却被沈宴惜牢牢的钳制在原地。
“你们都很宝贵这笛子……为什么？”李绥又将笛子拾了起来“这是那外乡人带来的，林姑娘珍爱此物是与他有情——那你呢？”
“这本就是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珍视！”周姑娘语气激动，浑身细微地颤抖着。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沈宴惜怒吼道。
“柳大哥是个从江南来的乐师，我与他是在镇上相逢的……”周姑娘语气似是极为痛苦，停顿了一瞬，接着道：
“我一向喜好音律，与柳大哥聊得投机，心里欢喜得很，便将他引荐给了阿姚。”周姑娘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起初……起初也没什么，可后来，他们二人却越走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去寻阿姚想问个明白……她什么都没说，只将这笛子给了我。”她看向那支笛子，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这是柳大哥带来的东西……”
话音陡然一转，委屈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为什么？明明……明明最初结识柳大哥的人是我啊！可到了最后——我反倒成了他们之间的那个外人！”
黑袍之下的周姑娘突然抬起了头，双目猩红“我当初就不该让她们认识！”
良久，她渐渐垂下了头“后来我们很久没有再联系，再见面时柳大哥消失了，而她也怀有了身孕……”
“所以，你心生怨恨，就杀了那孩子？”沈宴惜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癫狂的人。
“那孩子——难道不该死吗！？她和柳大哥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
“林姑娘疯了，已经被带上山庄了……”李绥静静盯着周姑娘，眼中若有所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她活该！不该是她的东西，她永远也得不到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沈宴惜放开了周姑娘，站了起来。
“别装了，周姑娘……”
癫狂的笑容，连同她自己都毫无察觉溢出来的泪珠一同僵在了那苍白如纸的面庞上，她怔怔地望着二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茫然：“你们……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周姑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绥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到是我们才是真的不明白了——你明明与林姑娘情谊深重，何故演这样一出戏码？”说着李绥就走了过来，蹲在了周姑娘身前，与那双蓄着泪水的眼睛对视着。
周姑娘彻底呆愣住了，那滴悬在面颊的泪水终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你们怎么会……”
“因为你唤她阿姚”
“你还带着她送的荷包”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终于，周姑娘脸上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不过有一点，我没说谎，她不该遇见柳直那个贱人，是我害了她。”周姑娘挣扎着跪了起来，朝着沈宴惜就开始磕头：“大师姐，求你救救她，她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我求你——”
“周姑娘不必如此，你们皆是王霸山庄的子弟，我们定当竭力救治。”沈宴惜赶忙将她搀扶起来坐在一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姑娘惨然一笑，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那柳直……根本就不是正道中人。那孩子自打出生起就透着古怪——不哭不闹，一声都没有，倒像是……生来就不会哭似的。更可怖的是，她满口乳牙竟已长全，且……且喜食生肉。”
她说到此处，身子微微发颤，像是又看见了那日的景象：“有一回阿姚抱她，她突然扭头，一口咬在阿姚的小臂上，生生撕下来一块肉！那孩子……那孩子绝对不正常！”
她闭了闭眼，缓了许久才继续道：“我劝阿姚，将她遗弃吧，哪怕送去庙里也好……可阿姚不听。”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力与心疼，“她觉得，孩子是无辜的……”
周姑娘的声音终于染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望着远方，像是望着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可她又何其无辜！她不愿做的事……我来做。”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字字沉重，“她还那么年轻，不该被那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孩子拖累一辈子……”
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吞咽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所以我带走了那孩子。我原本……原本只想把她送到村外，送到没人认得的地方，让她自生自灭就好。”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又渐渐被某种浓烈的情绪填满，“可当我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我又想起了柳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意与绝望的颤音：“他有罪！那个畜生有罪！他的孩子……怎么可能无辜！”
话音刚落，她浑身猛地一颤——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嘴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她的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周姑娘！”李绥赶忙将人扶住。
“回山庄，找师父！”沈宴惜上前一步就要将周姑娘背起来。
“不，不要，我不能，不能见阿姚！”周姑娘语气激动，嘴唇剧烈的颤抖着“是我……让她结识柳直，害她身陷泥沼！”
她眉头紧皱，每一个字都像凌迟自己“是我……一意孤行，杀了那婴儿，我以为那样她就会重获自由……”
她咽下喉间腥甜，艰难地继续开口：“可我……却逼疯了她……”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声音轻的几乎无法听见：“如今……我怕是撑不住了，哪有脸面再去打扰她……”
与此同时，王霸山庄内。原本静默如石的林姑娘，空洞的双目突然瞪大，五指痛苦的捂着心口，发了疯的挣扎起来，“我得去见她！”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喉咙深处破出：“我要见她！让我见她——！”
“林姑娘！师父，这该如何是好！”陆绎震惊之余回头求助地望着座椅上的师父。
极乐真人没有说话，静望着林姑娘的眼神满是悲伤，好像是在透过林姑娘望着曾经的某位故人。他一挥手，金光褪去，林姑娘如离弦之箭瞬间就冲了出去。“陆绎，你去跟上吧！”
林姑娘身影飞略过草丛，哪里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弱女子模样。陆绎一路狂奔，气喘吁吁追到了周姑娘家前。
只见屋内，披头散发的林姑娘正伏在一个黑袍人身上，肩膀颤抖，发出沙哑的呜咽。打结的头发如枯藤般铺散在那黑袍人身上，将那个同样瘦弱的身体包裹了起来，像是想极力留住这份躯体的温热。
陆绎默默走了近去，只见沈宴惜和李绥神色复杂，静立在一旁，地上躺着的正是面色苍白、青紫的唇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已经失去呼吸的周姑娘。
林姑娘眼眶中泪如泉涌，冲走了痴疯，换回了清明。
“我，我一直都是，都是——就想见你一面啊啊啊啊啊呜呜呜”泪痕淌过凹陷的面颊，溶进了冰冷的黑袍。
良久，沈宴惜终于开口：“周姑娘在杀死那婴儿后，就染了尸毒，怕见日光，便一直躲在家中……”
话音未落，林姑娘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傻姑娘——是不是让你们告诉我，她嫉恨我同柳直在一起，所以就杀了我们的孩子……”
“……是”李绥只觉着喉咙被一把无形的大手扼制着，只勉强吐出了这一个字。
“她宁愿我恨她，也不愿我因为她的死而伤心……”林姑娘攥起衣袖，一点一点擦拭掉了周姑娘唇上的血迹，便趴在了再无起伏的胸膛之上，任凭一滴滴滑落的泪水晕染出一朵朵颜色更深的斑驳。
陆绎呆愣的眼神终于在此刻重新聚焦，他望向同样站在一旁的二人，见她们摇了摇头，便一起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春蚕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