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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人蜕皮(九) 这位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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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咚——
嘀咚——
岩壁上的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惹出一阵阵涟漪,与周边山石不同,常年经过水流冲洗的穴壁十分光滑,上面长了密集的苔藓,青绿色的丝絮状水草被裹挟着往下垂着。
贺江生看着眼前的水潭陷入沉思。
“外面的天池河都结冰了,这里倒是毫不受外头寒气的影响。”
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哪里像是有入口的地方,该说不说小芊这么个半大孩子两条腿倒是会捣腾,比他们快上了不少,只是着上来了她能往哪儿钻呢?
贺江生正想要问弥愿,头一偏,却看见人已经在身前不远处的潭水边蹲着了。
他不免有些好奇,便走上去瞧瞧着和尚在干什么。
只见弥愿撩起袖口压在胸前腿间,伸手探进潭水里左右拨了拨。
贺江生稀着眼睛,盯着人手中的动作。
潭水黑乎乎的,黑灰色的岩壁被浸没着,看不清水中究竟是怎么一番光景。
“当心!”
一道黑影猛的从水中窜出。
贺江生手作剑指,正想阻拦。定睛一看,一条蛇张着嘴,被弥愿捏住,不停的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替面。”
听见他的话,贺江生这才察觉到这蛇和昨晚他们抓到的附身在孙婆婆体内的替面几无不同,若真要说,不过是体型大了些。
“你说这东西怎就有如此大的能耐,靠近也不觉得有妖邪之气,甚至于这整座山,只是觉着异样,但要说,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弥愿摇摇头,仍旧是盯着面前在这片潭水。
贺江生从他手里接过替面,同样学着弥愿先才的姿势,两指头握鸡蛋似的提溜在虎口处。
他将手拿近了些,想要看出个究竟来,但手中这蛇却陡然没了支撑似的,原本缠在臂膀上的身子卸了力蔫儿巴了下来,垂落在空中。
他正奇怪呢,歪着头瞧,刚一偏头便自尾尖逸散处点点黑屋,自上而下,不一会儿整条蛇便从手里消散了。
弥愿似乎也是察觉到了问题,收回视线看向了他。
贺江生嘴一撇,摊开手连摆。
“不是我,我都没动它!”
弥愿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落了一句。
“未曾怪你。”
贺江生捻了捻指间,奈何什么也没留下。
他望着面前的潭水,“人不在这里,能往哪儿走呢……”
说着视线便一路从延展到整个洞穴,最终还是跟着水滴又落回了玄色的,被水滴荡开的水面上。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怪事皆都与水脱不了干系,水佛村的甬道便是藏在水下的,若是按着这样去猜测的话……
贺江生将螺钿簪从发间取下来,行至岸边蹲下。
弥愿见他的架势,站起身来后退到他身侧。
只见他右手持簪,如同拿着刻刀一般的姿势,对着水面纵向划下,做完后他手捏着发根将簪子重新插了回去,然而并不知道他要什么。
弥愿也不问,他这样做定会有他的道理。
起先看不出什么,但随着原本平静的潭面激其一道道水波拍向四周的岩壁,刚才被划过的那地方好似从中间破开的布料一般,被什么力量撕扯着,越发宽大,直到能够清晰的看见附着了青苔水草的岩壁。
贺江生的视线紧紧盯着里面,良久,轻笑一声。
“果然。”
平整的灰黑色至水下两丈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深色暗黑的向里凹陷的拱形甬洞。
“看来就是这里了。”
“嗯。”
话音落下,两人纵身一跃,落在了坚实的台阶上。
贺江生转身环视了一圈,这周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包括他们脚下踩着的石台,都还能清晰的看见砖块之间粘合的缝隙,还有面前的半拱门,上面一圈镶砖条,显然是人摞出来的。
想来也是和水佛村那口井一般有什么控水机关在的,人为控水不太现实,多半也是特定时间进山入洞,水枯则洞出。
可是这么高他们怎么下来呢……
“上头。”
弥愿冷不丁一句话把他吓了一跳,直拍胸。
“和尚你……”
“结绳而下。”
原是刚才不注意将心里话念出来了。
他抬眼望去,潭水的边沿底下约摸不到一尺的地方凸出来一截东西,只是洞内太暗,看得并不清晰,顺着往下便是一条锁链,一直延伸到他们身侧不远处的位置。
一尊石像。
身形似虎,体覆鳞甲,额前犄角。
是狴犴。
看来就是这里了。
狴犴为龙之九子之一,凡间多立在衙门邢狱法场之前,能镇守凶煞,和喜静的椒图不同,椒图多为护宅镇守,是不让外面的邪秧进去,而狴犴则是守着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看来郭家人是趁水退的时候沿着铁链下来,怪不得他看不清,常年浸在水里定然结了一层厚厚的血锈,与周围的颜色浑然一体了。
贺江生不做多言,径直往拱门走去,弥愿则在身侧一同跟了上来。
他抬脚刚要跨过门槛,只觉得身形不稳,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似的,好在弥愿用身子挡住,才没让人栽倒在地上。
“嘿这……什么情况啊这是……”
贺江生瞪大了眼睛,周围就他和弥愿两个人,他斌没有察觉到有第三者的气息,因此他笃定刚才绝不是被谁推出来的,要真说的话……
他定睛看了眼面前的门。
只能是这里并不预备迎他进去。
他冷哼一声。
“我还就不信邪了。”
说罢出了口气,硬着头皮便要硬闯。
他只觉得面前有股阻力,如同罗网一般罩在身前,越往里走脚上越沉,迈一步都尤为艰难。
忽的,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将他牵起,缓缓向前一带,顿时身上一轻、
贺江生抬眼,只见弥愿静静立在身前,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他不由的面上一热,讪讪将手抽了出来,四处张望,也不知道看哪里好。
周围的石壁是精心修造的,墙上还点着烛火,虽只是莹莹光亮,显得有些昏暗,但好歹比外面强,能看清东西,想来当初郭家人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不对。
贺江生眉头一皱。
“不是,你是怎么能进来的啊?”
只见弥愿从衣襟里摸出来一个物件,在烛光的照射下翻着银色的光,套在指节上垂了下来,发出阵阵清脆的铃铛响声。
贺江生将东西接了过来,是一个银质的平安锁,上面还刻着祥云的纹样。
他手指摩挲着,觉得平安锁的后面的纹样走向有些奇怪,便将其翻了过来,却不是什么图案,而是一个字。
郭。
贺江生有些意外,眼里带着点疑惑。
“你从哪儿弄来的?”
弥愿也没有瞒他。
“昨夜收拾屋子,床尾的箱子里。”
“孙婆婆家?”
“嗯。”
贺江生沉思了片刻,挂坠并不是完好的,底下的银铃原本是五个,但有另个都已经损坏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如果他没猜错的的话,平安锁的主人应当就是小芊了,当时他就在好奇为什么这孩子身上没有护身的东西,联系着郭家这样的玄门世家就更说不通了。
这下明了,不是没有,只是坏了。
他将东西收好放进荷包里,招呼弥愿往里走。
甬道内没有一丝水渍,就连墙壁上也看不见挂壁滴落的水珠,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毕竟现在并不是枯水期,他们之所以能下来是他强行引水的缘故。
如果是依靠门外那道阵法的话,到也还是有本事,估计就连这汪潭水也是郭家设法引来的,不然水潭落在山顶和天中悬河有什么区别?
前面不过几步路便是台阶,一直往下延伸,估计是山顶能展开施工的空间有限,石壁是有弧度的,如同螺纹一般回旋往下,但并没有持续很久,只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便看见了矩形的折台,在往下走便都是之字形回折构造了。
这也正常。
毕竟山内营造难度本就大,这样的工程,少说也得要历经了郭家几代人才能竣工的。
贺江生也并不知道着楼梯是要通往哪处,按照之前的推断来猜测,大抵是伏煞四肢的镇压处,但也保不准回事什么其他的地方。
正想着,眼前却忽的略过一道不一样的底色。
他定住转头望去,只见青灰色的石壁上出现了几道黑色的影子。
“这是……”几个小人?
“壁画。”
弥愿的声音落在耳边,他哦了一声,又仔细端详起来,这才看清楚那影子究竟是什么。
是头发。
头上的烛光太暗,墙上的画年代已经十分久远了,原本鲜亮的矿石颜料已经褪去不少,只有赭石、朱红、烟黑这些重色还依然能被一眼看见。
贺江生将泽黎珠从璎珞上扣下来拖在掌心,光亮晕开,眼前的画面顿时清晰了不少。
一条状如蛇的东西悬浮在空中,底下还长着四条腿,但和龙又差了不少,它前面是一位身着靛蓝大袖,腰系大红蔽膝,头戴漆纱笼冠的神仙,神色肃穆,一手作剑指,一手持青锋宝剑作亮剑状,底下是翻涌的大浪,只是颜色太浅,如今已只剩下几个浪头。
这位神仙,想必就是郭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