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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人蜕皮(七) 小芊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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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规模其实不大,说是宽敞也只是相较而言,毕竟在群山之中能有这样一块还算平坦的地方已属不易。
几人顺着小路进了村子,贺江生有意观察着周遭的布局,然而除了已经褪色发白、因日晒雨淋已全然看不清字迹的对联外,浑教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一直往深了走,不少门都上了锁,房门紧闭着,若不是窗户纸都破了,他都要怀疑主人家是不是只是下山出了趟远门而已。
按理来讲,若是有山体塌陷,最该遭殃的便是靠近山坡底下的地方。除了有零散几户垮塌能够明显看出是山土下冲所导致的,其余的貌似都和传言中的因地震搬迁有很大出入。
再者来说,这座山虽然高,但整体山势而言并不算陡峭,山坡部分更不用说,都是缓坡,看着远达不到滑坡溜土的程度。
贺江生望着眼前的景象,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小芊一直盯着一个地方。
他顺着视线望了过去。
山的上半部分。
在牛背洞山腰处偏上一点的位置,有一个凸起显得很是突兀,毕竟远远看来都很匀俏,唯独那处一看便觉得惹眼。
他若有所思。
半晌,他侧过脸。
“和尚,你不觉得这座山看着有点奇怪吗?”
峰峦环匝回旋,环拥成势。
若刚才是他的错觉,那看到那段凸节后便印证了他的想法。
要是将它看成一条向上盘起的蛇,那那一节凸起不就是盯着猎物伺机而动的蛇头吗?
弥愿嗯了一声,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贺江生沉思片刻,看向站在一旁的小芊,想问问她还有没有觉得熟悉的地方,却见小芊的目光对着更里面,在愣神发呆。
“小芊?”
他叫了一声。
小芊回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房子。
“那里我好像来过。”
贺江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间有些不一样的房子。
它建在整个村子的最高处,外面有一圈云墙遮挡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飞檐翘角,营造技艺明显和周围的平房不一样,更为精致,上面挂着匾额,只是看不清字。
想来从周围也调查不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便干脆直接往她指的那间房子去了。
外墙门没有锁,插栓推在闩槽里,往旁边一拨门便开了。
几人推门进去,印入眼帘的便是那牌匾上的几个大字。
郭氏祠堂。
贺江生愣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第一夜留宿在孙婆婆家的时候,张牛儿叫过一次小芊的大名。
郭小芊。
如果她的郭姓是这个宗祠里的郭家人后代,那她对这里感到熟悉便不足为奇了。
他记得张牛儿说过孙婆婆原本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但家里人都死于山崩,所以才搬出来的,后面建好了在天池河渡口的小屋才捡回的小芊。
若是因着同村人的情分才抚养的孩子,那么村子荒废的年头应该不会太久,五年上下应该是差不多,如果不是因为山崩的原因,那会是什么让全村人在近几年不约而同的都选择搬离这里呢?实在是说不通。
就算只真是因为灾害,山崩也绝不是一朝一夕间发生的才对,樵口村世代生活在这里,要迁村又何必等到如今?
既然原先就没有迁村的打算,那至少说明外界流传的说法并不足以决定村子的去留,换言之,若是不可忽略之事,便不会长久在此定居,若是可以忽略之事,便也不会举村搬迁成了荒村。
正想着,一声吱呀的推门声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是小芊。
贺江生定定神,抬脚走了进去。
灰尘飘散在房间里,他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挥了挥手,将面前的粉尘赶了赶。
房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般宗祠里都会摆放着列祖列宗的排位,贮存本支宗亲的族谱,但这里却没有。
或者说本来是有的,但是被人给撤下来了。
堂正前方是整齐的供桌,可原本应该摆在上面的牌位却全都不翼而飞了。
不对。
不能说是全部不翼而飞,神龛最上层中央的牌位还在。
两侧设有配龛,配龛上的牌位也还在。
贺江生有些不解,按照宗祠祭祀规矩来说,设配龛是少数,多半只设祖龛而已,认第一个迁居于此的族人为始迁祖,居于祖龛正中上之位,永世不迁,其下子孙依次下设,不再上溯祖宗。
哪怕是名门望族,为免落攀附之嫌,旁支大多也不会上祀始祖之父。
不过他既然设了左右配龛,龛上各祀一位,那按照昭穆之礼,左昭右穆,昭尊穆次,想来是始祖的祖父和父亲。
他凑上前去,上面的刻字还看得清晰。
郭瑕。
贺江生愣了愣。
这名字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忙偏过头去看昭龛牌位的名字。
郭瑗。
他转过头,看了眼旁边的弥愿,他正站在穆龛前。
“和尚,你知道郭瑗这个人吗?”
弥愿点了点头,开口道:
“东晋河东郭氏,尤精卜筮堪舆之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的牌位。
“郭璞之父。”
“那穆龛……”
弥愿点了点头。
“郭璞。”
简单两个字,却如同炸雷一般落在他的心口。
郭瑗同郭璞是父子,若是要论,那么郭瑗便是郭瑕的祖父,郭璞便是他的父亲。
“可……郭璞有郭瑕这么个儿子吗?”
弥愿摇了摇头。
“按照记载,郭璞仅郭骜一子,生平祥要。”
贺江生皱了皱眉。
“会不会是没记载清楚?”
弥愿垂眸,“应当不会,但若要说,记载也仅限郭璞上下辈系。”
如果不是后辈的话,那就只能是同辈了,只有同辈才能解释的通这龛位的次序,郭瑗为父为尊,居昭位,郭璞为同辈,居穆位。
但这太荒唐了。
还从来没听说过为兄弟单独立龛入穆为享祀的,除非一点。
郭瑕是为了要把郭璞迁入祠堂才立了左右两个配龛,兄弟不能分昭穆,只能父子分昭穆,所以才把父亲郭瑗迁进祠堂入昭龛享祀,这样一来郭璞才能名正言顺的供在右边的配龛里。
可这是为什么呢?
废了这么大一番周折,除非郭璞有什么不得不进宗祠的理由。
不对不对……
贺江生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就像在穿针一样,看得见针眼,明明把线对准了,可怎么也穿不进去。
“山崩之祸。”
弥愿口中落下四个字。
“山崩之祸……”
贺江生嘴里喃喃念着这四个字。
对了!
山崩之祸!
乔婶儿先前说的那个传说。
原先樵口一带山灾频发,后来来了方士,说是此地不太平,于是在山口立了石牛布了阵法,其中一个留了下来,其后人也就世代居住在山脚看管结界。
那要是这不是个传说呢?
那一切不就都能说的通了吗?
事情合该是这样的,千年前郭璞和郭瑕一起来到樵口平乱,而郭璞则是布阵的主力,一切结束后郭瑕留在了这里看守结界,所以宗祠里面的始迁祖是郭瑕。
因为郭璞没有留下来,后面都是郭瑕的子孙镇守在此,那他就是这一支的始迁祖。
而他约摸也是受郭璞了委托,镇压之事也是郭璞操持,所以才一定要将兄长迁入宗祠。
但还有疑问。
如若只是简单的风水问题,那根本不必要长期留守在此,必然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贺江生正想把刚才的推论告诉弥愿,一偏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不见了。
他压下心中正欲发作的话,环视了一圈,发现开了一扇门。
他有些纳闷,走过去瞧瞧,居然还有个里间。
里间并不大,不过能摆下两张床的地儿,也没有窗户,黑漆漆的。
只见弥愿站在里面,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正在观摩着,看不太清。
“和尚,你看什么呢?”
弥愿闻言,也不藏着,将东西伸出来递到他面前。
贺江生让开了点路,让外面的散光能够透过来让他看看清楚。
一个牌位。
这不能怪他,本来就上了漆,隐在暗处就更看不见了。
他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想看看上面刻的名字,是谁的牌位。结果只是这一眼,便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只见原本应该刻着名字的地方全是刮痕,每一刀都刻的极深,看来这人是用了力的。刮痕都是从上往下,应该是有意为之,不是泄愤。
他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地上和桌子上都摆满了牌位,他随便从里面捡起一个,果不其然,都是削掉了名字的。
贺江生心里不免有些震惊。
这牌位便是供奉在堂里的碑位,把人家祖宗的名字都划掉不异于是刨了人家的祖坟,倒了人家的墓碑,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要不是郭家人不在了,这可是无可分辨的不共戴天之仇。
他啧了几声,把东西给放了回去,接着又重新翻找了起来。
弥愿叹了口气,“没有。”
贺江生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吗就没有。”
“族谱。”
正在翻动的手不由得一顿,然后讪讪的收了回来。
“行吧,你说没有就应当是真没有了。”
拍了拍手上粘到的灰,又掸了掸袖子。
“小芊,准备走……”
他转过身,可并没有见到小芊的影子。
“小芊?”
贺江生有些急了,冲到门口扫了一圈。
没有。
“小芊人呢?”
弥愿皱了皱眉,“不是同你在外面?”
“没有啊。”
贺江生只觉如遭霹雳。
小芊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