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思笔：陌上人如玉》yamino

5、庄园之邀

　　接下来的日子，方修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次又一次地走进图书馆。

　　他以前并不常来。方家的藏书足够他读，而且父亲书房里的那些古籍，比图书馆的公开资料珍贵得多。但自从那次考试之后，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就成了他下意识会想起的地方。

　　他知道高缘会定时来这里。

　　不是刻意打听的——是某次路过时偶然看见，然后第二天同一时间又看见，第三天，第四天……像某种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她总会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埋头于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专业书里。

　　方修从不打扰她。

　　他只是会挑一个她抬头时恰好能看见的位置坐下，然后……假装自己在看书。

　　书页上的字一个也没进脑子。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她翻书的动作，她皱眉的样子，她偶尔停下来思考时用笔尾轻轻敲击下巴的小习惯——这些细节像一幅画，在他眼前一遍遍描摹，越描越深。

　　他想，总有一天她会注意到他的。

　　至少，会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然而——

　　“方少爷，您最近来得挺勤啊。”

　　方修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高缘。

　　是姚筝和万音梦。两个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某种让他不太舒服的光。

　　“您是在等人吗？”姚筝明知故问，目光意有所指地往高缘的方向瞟了一眼。

　　方修没有回答。他只是合上书，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根一定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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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雪姐姐，你是不是可以随便去方家庄园玩呀？”宿舍里，姚筝趴在钟傲雪的床边，声音娇得像刚酿出来的蜜。

　　钟傲雪正对着镜子梳头，闻言笑着摇摇头：“我倒是和方姨很熟，可也不是随便就能去的。不过嘛……”

　　她顿了顿，狡黠地眨了眨眼：“只要提前说一声，随时都可以去玩啦。”

　　“那傲雪姐姐可以带朋友去玩吗？”姚筝的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你想去玩？”

　　“不是我要去哦。”姚筝拖长了尾音，目光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瞟了一眼，“我是在想，傲雪姐姐能不能带我们的好室友高同学一起去玩呢？她在摸底考试里表现得那么好，还和方修一起制服了那个附身者，救下了被附身的同学——是该收到一点特别的奖励呢。”

　　钟傲雪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高缘确实不容易，能从桑蚕村考进来，又立了功……行，我去跟方姨说一声。”

　　姚筝笑得更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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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啦？”宿舍走廊尽头，万音梦一把拉住姚筝的袖子，压低声音质问，“方大少爷本来就对高缘特别关注，你看不出来吗？他这些天天天往图书馆跑，你以为他是去看书的？你怎么还帮她？”

　　姚筝甩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谁说我是在帮她？”

　　她转过身，背靠着走廊的窗户，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我就是要让她看看，她一个桑蚕村出来的，和方家的差距有多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过冰的刀。

　　“她以为在考试里出了点风头，就能攀上方家这棵大树了？天真。”姚筝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再说了，她一个乡野小姑娘，第一次去方家，懂什么规矩？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来——”

　　万音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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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筝不知道的是，想让高缘做客方家的，不只她一个人。

　　方修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上织毛衣。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藤花，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手握着竹针，动作不紧不慢，毛线在她指间穿梭，织出一片柔软的浅灰色。

　　方修站在庭院入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从小到大看惯了的画面。母亲总是这样，在外人面前是威严的方家家主、四象议会议员，但回到家，就只是一个喜欢织毛衣的普通女人。父亲说，她织的不是毛衣，是“把绷紧的神经一根根织回去”。

　　“妈。”他走过去。

　　方茜头也没抬，竹针继续在毛线间穿梭：“什么事？”

　　“我爸呢？”

　　方茜的手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天天从早到晚就知道找你爸。”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针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你要记住，你妈妈我才是一家之主。”

　　方修心里暗暗发笑。这套说辞他听了十几年，每次都一样。

　　“好的妈。”他乖巧地凑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那妈妈，可以给我点钱吗？”

　　方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下一秒，她重新拿起竹针，往某个方向一指：“你爸爸在一楼第三个房间。”

　　“谢谢妈。”

　　方修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母亲没好气的嘟囔：“这臭小子……”

　　从他有记忆起，这招就屡试不爽。

　　自从母亲和父亲结婚后，便只专注于农作物研发，至于后续如何推广和运营，如何统筹全大陆的粮食供给，全都交给了父亲。母亲是农科首席，是方家家主，是全大陆最顶尖的农作物研发者。但一旦涉及到“钱”这个字，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找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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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铭辰确实在一楼的书房里。

　　方修推门进去时，父亲正坐在书桌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动着方修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密密麻麻，像一片发光的数字海洋。

　　“有事？”易铭辰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方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爸，我想聊点男人间的话题。”

　　易铭辰的手指顿了顿。他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到儿子脸上，眉头微微挑起。这个开场白倒是新鲜。

　　“说吧。”他说。

　　方修深吸一口气。

　　那些在心里盘桓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到了嘴边，却忽然变得笨拙起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爸，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感觉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易铭辰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他很认真地看着儿子，没有打断，没有调侃，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方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她很特别。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特别，就是……会被她吸引。她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哇是方家继承人’的眼神，也不是那种‘离他远点省得被说攀附’的眼神。她看我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以为我已经够出名了，可她居然不认识我。那时候我挺挫败的。但后来我又想，不认识才好呢。不认识，就说明她不是冲着‘方家’来的。”

　　易铭辰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还有一件事……”方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不是雪儿。”

　　这一次，易铭辰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跟钟姨订过娃娃亲。”方修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可我真的只把雪儿当妹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被两个妈妈逗着说‘以后是一家人’——但那不是喜欢。我不可能因为一纸婚约，就娶一个我不爱的人。”

　　“所以呢？”易铭辰问。

　　“所以我想娶她。”方修毫不犹豫地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娶她进门。”

　　易铭辰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儿子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十五年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养大的这个孩子，骨子里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恋爱脑。

　　“等等。”他抬手打断，“你刚刚才说她都不认识你，谈什么娶她？”

　　“这都是小问题。”方修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起来，“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和她发展感情。我就一直对她好，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她总有一天会感动的。”

　　易铭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主要是妈那边……”方修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虽然也可以完全不管妈的意思，可我还是希望妈会喜欢她。她那么好，妈多跟她处一处，一定会喜欢的。但是钟姨那边又不好交代……”

　　易铭辰听着儿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他和方茜生出来的儿子，怎么是这个画风？

　　“总之——”方修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他，“我希望爸你一定要理解我的心情。您当年还没和妈结婚时，一定有过类似的心情。我的意思是……我想把她请到我们家来，让您和妈好好看看。您到时候一定得帮我。”

　　易铭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就先带回家看看吧。”他说。

　　方修的眼睛瞬间亮了。

　　易铭辰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就只是看看。八字还没一撇，别想太多。”

　　“知道知道。”方修连连点头，已经站起身往门口走，“谢谢爸！我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