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41、番外一 · 婚礼 “我愿意。

　　婚礼定在次年五月二十一日。
　　地点选在了她们高中母校旁边的那个小山坡上——就是天文台所在的那个山坡。毕业答辩那天沈清欢说的那座社区图书馆，已经建成投入使用。图书馆的屋顶是一个观景平台，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座小城。婚礼就在这个平台上举行。
　　林晚星知道这个安排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建的这座图书馆？”
　　“大三开始设计的，大四动工，毕业后这一年建成的。”沈清欢说，“用了两年多。”
　　“两年多……”林晚星喃喃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又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崭新的建筑——白色的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屋顶是一个开阔的平台，边缘围着一圈低矮的玻璃护栏。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你毕业答辩那天说那些话的时候，这座图书馆已经在建了？”
　　“嗯。”
　　“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沈清欢想了想：“大概是从……大二那年春天开始的吧。”
　　林晚星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沈清欢，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别哭。”沈清欢无奈地说，“还没到婚礼呢。”
　　“我没哭！”林晚星吸了吸鼻子，“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山上风大，正常。”
　　“沈清欢你闭嘴。”
　　五月二十一日，晴。
　　清晨的阳光洒在山坡上，把整座图书馆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落地窗反射着蓝天和白云。屋顶平台上，白色的纱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椅子上绑着浅粉色的缎带，到处都点缀着鲜花——白色的玫瑰、浅粉色的桔梗、淡紫色的满天星。
　　宾客们陆续到场。林晚星的父母坐在第一排，妈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眼眶微红，显然已经哭过一轮了。沈清欢的母亲陈静仪坐在另一侧的第一排，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表情依然端庄得体，但仔细观察的话，能看出她的嘴角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周牧野作为伴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正在现场指挥工作人员调整音响设备。苏晓作为伴娘，穿着一件香槟色的及膝礼服，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正在帮林晚星整理婚纱的拖尾。
　　“紧张吗？”苏晓问。
　　“有一点。”林晚星深吸一口气，“你呢？”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结婚。”苏晓笑着说，但她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我就是怕等会儿哭得太难看，把妆哭花了。”
　　“那你别哭啊。”
　　“你觉得可能吗？”
　　林晚星想了想，诚实地说：“不可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婚礼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林晚星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上了铺满花瓣的红毯。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抹胸婚纱，裙摆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头发半挽，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头上戴着一个简单的珍珠发冠。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
　　红毯的尽头，沈清欢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材修长挺拔。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被她梳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林晚星注意到她握着捧花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林晚星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每一步都踩在花瓣上，每一步都离她更近一点。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高二那年秋天，她在天文台第一次见到沈清欢。想起那个赌约，那些补课的午后，那个天台上的初吻。想起分离的那一年，那些深夜的电话和漫长的等待。想起高考结束那天，沈清欢穿着白裙子站在考场外面等她。想起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家，那个朝南的阳台，那些一起看星星的夜晚。
　　她想起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甜蜜、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奔赴。
　　然后她走到了沈清欢面前。
　　父亲把她的手交到沈清欢手里，拍了拍沈清欢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对她。”
　　“我会的。”沈清欢说，声音郑重得像在宣誓。
　　林晚星看着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了下来。
　　证婚人是她们高中时的班主任李老师——林晚星特意邀请的。李老师站在台上，看着自己曾经的两个学生如今站在婚礼的花门下，感慨万千。
　　“我教了三十年书，带过无数届学生。”李老师说，声音有些颤抖，“但沈清欢和林晚星，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届。不是因为她们成绩有多好，而是因为——我看着她们从两条平行线，变成相交线，最后变成同一条线。”
　　台下有人笑了，也有人开始抹眼泪。
　　“我记得高二那年，沈清欢来找我，说要申请当林晚星的辅导同桌。我当时还挺惊讶的，因为沈清欢从来不主动参加这种帮扶活动。”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不是为了帮助同学——她是别有用心。”
　　全场爆笑。沈清欢的耳根红了。
　　“但我现在想说，”李老师的声音柔和下来，“感谢你的别有用心。因为你，我的两个学生都成为了更好的人。”
　　沈清欢抬起头，看着李老师，认真地鞠了一躬。
　　交换戒指的环节。
　　周牧野端着戒指托盘走上台，把两枚戒指递给沈清欢。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哭出来。
　　沈清欢接过戒指，拉过林晚星的左手，缓缓将那枚钻戒套上她的无名指。她的动作很稳，但林晚星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沈清欢女士，你是否愿意娶林晚星女士为妻？”司仪问道。
　　“我愿意。”沈清欢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轮到林晚星了。她接过戒指，拉过沈清欢的左手，将那枚素圈戒指——和当年沈清欢送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林晚星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沈清欢女士？”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沈清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她熟悉的一切。
　　“我愿意。”
　　台下掌声雷动。
　　她们交换了戒指，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接吻。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风吹起纱幔和花瓣。远处的山峦在蓝天白云下绵延起伏，近处的图书馆里，有孩子趴在窗台上好奇地看着这边。
　　周牧野终于忍不住了。他举起纸巾盒，一边擤鼻涕一边骂：“沈清欢你个混蛋，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苏晓在旁边哭得妆都花了，还不忘怼他：“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你不也哭了！”
　　“我哭是因为感动！你哭是因为丢人！”
　　“你——”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林晚星笑着拉开他们，“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们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周牧野和苏晓同时闭嘴，但互相瞪了一眼。
　　晚上的宴席设在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
　　落地窗外是暮色中的小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敬酒环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静仪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林晚星下意识地握紧了沈清欢的手。
　　陈静仪在她们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清欢，晚星。”
　　“妈。”沈清欢叫了一声，语气有些紧绷。
　　陈静仪看了看沈清欢，又看了看林晚星，然后叹了口气。
　　“我以前反对你们，是因为我觉得这条路太难走了。”她说，“我不想让我的女儿走一条难走的路。”
　　沈清欢没有说话。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陈静仪的声音低了一些，“难走的路，不代表不该走。只要她自己觉得值得，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资格替她觉得不值得。”
　　她看向林晚星，目光复杂：“这孩子……确实值得。”
　　林晚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阿姨……”
　　“还叫阿姨？”陈静仪挑了挑眉。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妈。”
　　陈静仪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她转身走了，步伐依然端庄干练，但林晚星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清欢握紧了林晚星的手。
　　“我妈她……其实心软了。”
　　“我知道。”林晚星反握住她的手，“她只是不擅长表达。”
　　深夜，宾客散去。
　　她们回到了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家——她们一直保留着这里，即使毕业后各自有了工作，也没有退租。这里是她们在这个城市的第一個家，承载了太多回忆。
　　林晚星踢掉高跟鞋，瘫倒在沙发上。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沈清欢在她旁边坐下，帮她取下头上的珍珠发冠。
　　“累吗？”
　　“累死了。”林晚星闭着眼睛，“结婚比高考还累。”
　　“那以后不结了。”
　　“你还想有下次？”林晚星睁开眼睛，瞪着她。
　　沈清欢笑了一下：“一次就够了。一辈子，一次就够了。”
　　林晚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吻了上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夏夜的星空清澈而明亮，猎户座正高悬在南方的天空。
　　她们的故事，从一场赌约开始，在一场婚礼中抵达了最圆满的节点。
　　但这不会是终点。
　　因为她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很长很长的一生。
　　当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不对，她现在已经不用日记本了。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
　　“结婚了。
　　嫁给了十六岁时喜欢的那个女孩。
　　她穿着白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等我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就是在那个秋天的夜晚，爬上了天文台的屋顶。
　　沈清欢，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余生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