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40、盛夏之约 毕业典礼上

　　三年后。
　　六月，省城大学体育馆。
　　毕业典礼正在进行。数千名毕业生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整齐地坐在场馆内。主席台上的校领导正在发表讲话，内容无非是“你们是祖国的未来”“祝大家前程似锦”之类的老生常谈。台下有人认真在听，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在低头刷手机。
　　林晚星坐在艺术学院方阵里，学士帽上的流苏随着她小幅度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建筑学院的方阵方向——隔得太远，她看不清沈清欢在哪里，但她知道她一定在那里。
　　今天是她们共同毕业的日子。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她们一起走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四年。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沈清欢的消息：
　　“毕业快乐。”
　　林晚星笑了，回复：
　　“毕业快乐。”
　　校长讲话结束后，主持人宣布进入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环节。
　　按照惯例，每个学院会推选一名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艺术学院的代表是林晚星——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作品被多家画廊看中，毕业后将直接签约一家知名的插画工作室。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上主席台。
　　站在话筒前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沈清欢。沈清欢坐在建筑学院方阵的前排，正仰头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
　　林晚星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艺术学院2019级的林晚星。”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四年前，我从一个小城来到省城。那时候的我，是一个连省城地铁都不会坐的乡下丫头。”她笑了一下，“我的高考成绩不算特别出色，能考上省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
　　台下有人笑了起来。
　　“但我想说的是，运气只是一部分。我能走到今天，更多的是因为一个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欢身上。
　　“这个人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怎么解数学题，比如怎么看星星，比如怎么相信自己。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固执、最不会说情话的人。”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但她也是我见过最可靠、最坚定、最值得信任的人。”林晚星的声音轻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四年前，她跟我说，她会在未来等我。所以我拼命地考来了这里。四年后的今天，我想对她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整个场馆，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我到了。”
　　掌声如雷。
　　林晚星鞠躬，走下台。经过建筑学院方阵时，她和沈清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沈清欢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她看见了。
　　建筑学院的毕业答辩展示安排在毕业典礼之后。
　　按照流程，每个优秀毕业生需要上台展示自己的毕业设计作品，接受评委老师的点评和提问。沈清欢是建筑学院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之一，她的毕业设计是一座社区图书馆，从选址到设计方案都经过了反复打磨，据说评审老师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轮到沈清欢时，她走上展示台。
　　她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她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评委老师和同学们，表情平静而从容。
　　但她没有打开自己的设计作品。
　　她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说了一段让全场哗然的话。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在展示我的毕业设计之前，我想先说一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有一个女朋友。”
　　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有人惊呼，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评委老师们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沈清欢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建筑设计的基本原理：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从高二到现在，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她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纯粹、最美好的人。”
　　台下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我的毕业设计是一座社区图书馆。选址在我们高中母校旁边的那片空地上。设计的初衷，是想为那座小城建一个可以让孩子们自由阅读、自由做梦的地方。”
　　她顿了顿。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用这座图书馆，向她求婚。”
　　全场炸了。
　　林晚星坐在台下，双手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沈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不是当年在天文台门口给她戴上的那枚素圈，而是一枚真正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拿着戒指，走下展示台，一步一步地走向林晚星。
　　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摄像机、手机、闪光灯，全部对准了她们。
　　沈清欢在林晚星面前站定。
　　她低下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的林晚星——林晚星满脸是泪，哭得妆都花了，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林晚星。”
　　“嗯……”林晚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六年前，我在天文台跟你说，我喜欢你。”沈清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六年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单膝跪下。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掌声。
　　“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晚星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拼命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沈清欢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她拉过林晚星的左手，把那枚钻戒缓缓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林晚星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又抬起头看着沈清欢。她哭着笑着，扑上去抱住了她。
　　“我愿意。”她把脸埋在沈清欢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沈清欢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发间。
　　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了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家。
　　阳台上，两把椅子并排放着。夏夜的星空清澈而明亮，猎户座正高悬在南方的天空，三颗腰带星清晰可见。
　　林晚星靠在沈清欢的肩膀上，举起左手，对着星空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在星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你什么时候策划的这些？”她问。
　　“很早。”沈清欢说。
　　“多早？”
　　“大一。”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她：“大一？那时候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嗯。”沈清欢的语气依然平静，“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了。”
　　林晚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重新靠回她的肩膀上。
　　“沈清欢。”
　　“嗯。”
　　“你真的是个疯子。”
　　“我知道。”
　　“但你是我见过最浪漫的疯子。”
　　沈清欢没有回答。但在黑暗中，她握住了林晚星的手，十指相扣。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暖和湿润。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近处的阳台上，两盆绿萝在风中轻轻摇晃。
　　“林晚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学会了爱。”
　　林晚星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沈清欢的手，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星空在头顶缓缓旋转。
　　猎户座在南方天际闪耀。
　　而她们，终于走到了约定的终点，也走到了全新的起点。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