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39、共振 聚光灯打在

　　十一月中旬，林晚星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那天她刚下课，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接起来，对方自称是“全国大学生水彩插画大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通知她的作品《星轨》获得了本届比赛的金奖。
　　林晚星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握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您是说，我得了金奖？”
　　“是的，林同学。恭喜您。颁奖典礼定在本周六下午两点，在省城美术馆报告厅举行。届时会有媒体采访，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林晚星在原地站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旁边路过的同学差点把书扔了。
　　她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是沈清欢。
　　她跑到建筑学院的实验楼，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找到了沈清欢。沈清欢正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林晚星眼花缭乱。
　　“沈清欢！”她冲过去，把手机举到沈清欢面前，“你看！你看这个！”
　　沈清欢摘下一边耳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她：“什么？”
　　“获奖通知！我参赛的作品得金奖了！”
　　沈清欢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手机，把那条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星，嘴角弯了起来。
　　“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了？”林晚星笑着捶了她一下，“你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沈清欢把手机还给她，语气理所当然，“你画得那么好，不得奖才奇怪。”
　　林晚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温热而饱满的情绪。她忽然觉得，被自己喜欢的人认可，是全世界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周六下午，省城美术馆报告厅。
　　林晚星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是沈清欢陪她去挑的。她说她不懂穿搭，沈清欢说没关系她懂。最后沈清欢从衣架上拿下这条裙子，说试试这个，林晚星试完之后从试衣间里出来，沈清欢看了她三秒，然后说：“就这件。”
　　颁奖典礼下午两点正式开始。林晚星被安排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沈清欢坐在她左手边。报告厅里坐满了人，有参赛选手、评委老师、媒体记者，还有一些美术界的业内人士。
　　主持人依次宣布各个奖项的获得者。优秀奖、铜奖、银奖——每宣布一个，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林晚星坐在座位上，手心微微出汗。
　　“下面宣布本次大赛金奖获得者——”主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获奖作品——《星轨》，作者——省城大学艺术学院，林晚星同学。”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面向观众席鞠了一躬，然后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明亮得有些刺眼。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快得像擂鼓。
　　主持人在旁边说了几句祝贺的话，然后问道：“林同学，能跟我们分享一下这幅作品的创作灵感吗？”
　　林晚星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下第三排左数第五个座位上。沈清欢坐在那里，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隔着满场的灯光和人声，她看见沈清欢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她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对着话筒说：
　　“我的灵感，来自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这个人教会了我看星星。”林晚星继续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报告厅，“她告诉我，星星的光芒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几万年前的一场燃烧。”
　　她顿了顿。
　　“她说，人也可以像星星一样——不管有没有人看见，都要安静地发自己的光。”
　　台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这幅画，就是献给那个人的。”
　　她说完，朝着沈清欢的方向，轻轻地笑了一下。
　　颁奖典礼结束后，林晚星被几个记者围着采访。她不太习惯面对镜头，回答问题时有些紧张，但还是一一应付了过去。等记者们散去，她才发现沈清欢不见了。
　　她在报告厅门口找到了沈清欢。沈清欢正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她刚才在台上的照片。
　　“拍得怎么样？”林晚星凑过去看。
　　“还行。”沈清欢收起手机，“就是灯光太白了，肤色有点过曝。”
　　“你就不能说一句‘很好看’吗？”
　　“很好看。”沈清欢从善如流。
　　“太敷衍了！”
　　“那你想听什么？”
　　林晚星想了想，狡黠地笑了一下：“我想听你说，‘林晚星同学，你是全世界最棒的插画师’。”
　　沈清欢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林晚星同学，你是全世界最棒的插画师。”
　　这回轮到林晚星愣住了。她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沈清欢真的会配合她。而且是用那种念学术论文的语气，认真到让人想笑又感动。
　　“……你够了。”她红着脸说。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我让你说，没让你说得这么认真！”
　　“那我下次随便一点。”
　　“也不要太随便！”
　　沈清欢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晚星的手。
　　“走吧，全世界最棒的插画师，我请你吃晚饭，庆祝你得奖。”
　　林晚星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还差不多。”
　　晚上回到家，林晚星把那枚金奖奖牌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金奖。谢谢那个教会我看星星的人。”
　　配图是奖牌的特写，以及——她悄悄拍的沈清欢在台下举着手机拍她的背影。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沈清欢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望着远处的夜景。
　　“在看什么？”林晚星走到她身边。
　　“看星星。”沈清欢说。
　　林晚星抬起头。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污染得太严重，只能看到寥寥几颗最亮的星星。但她还是认真地找了起来。
　　“猎户座还没出来。”她说。
　　“嗯。要到冬天才能看见。”
　　“那冬天的时候，我们一起看。”
　　沈清欢转过头看着她。月光和远处的灯光在她的眼睛里交汇，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盛满了碎星。
　　“好。”她说。
　　林晚星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着沈清欢的侧脸。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好到她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里。
　　“沈清欢。”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教会我看星星。”林晚星说，“也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沈清欢没有回答。但在黑暗中，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晚星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像她们第一次牵手时那样。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我得金奖了。颁奖典礼上，我说我的灵感来自一个人。
　　她在台下举着手机拍我。
　　晚上我们在阳台上看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
　　但没关系。
　　因为最亮的那颗星，就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