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冬》哭泣的企鹅

3、她的脉息

　　那帮小混混没有放过她。
　　大概是知道在她身上也榨不出半个子儿的保护费，索性就把她当做廉价的的出气筒，有不顺心的事或者只是单纯想找个乐子就来折磨一下这小可怜，玩到她像块破布一样瘫在地上丢下便走。
　　楚阴很聪明，她在每次受折磨时耳边隔着水面般传来的扭曲的哄笑声中得知混混头子叫吴仁，她学会了在拳脚落下时顺着粗暴的力道卸去几分狠劲以减少冲击带来的伤害……尽管依旧会落得一身青紫。
　　穷人的世界连治安都像是遥远的笑话。在这偏僻的小巷里，一个沉默的女孩的消失与出现激不起任何波澜。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她试着从这里逃去更深的阴影，但不管躲去哪里都会被吴仁再次抓到。
　　她不再试图逃跑，只是日渐蜷缩，日渐麻木而涣散，蜷缩在寒冷或闷热的角落，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也是阴天。乌云沉闷闷的压在头顶，压得楚阴甚至有些反胃。
　　她徒劳的舔食着手里捡来的半个冷硬的素包子，希望能吃的慢一点，让味道在舌尖上停久一点，以欺骗空空如也的胃。
　　楚阴在一家新开的店外驻足，那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一家店。店里一个被围起来的小台子上站着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又无比向往的生命力。
　　她一时间看得出了神，眼睛一眨不眨，近乎贪婪的想把他们出拳踢腿的每一个动作和肌肉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可是熟悉的嬉闹声传来，冰锥般刺破她短暂的出神。
　　她转头看着吊儿郎当的身影走来，身体先于意识的发了一下抖。
　　“小可怜，这么热的天，今天带你去玩水啊。”
　　看来吴仁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样，单纯的殴打已经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恶趣味了。
　　楚阴长而凌乱的头发掩盖住她的眼神，放在胃部的手悄悄抓紧，她感到那里一阵痉挛。
　　吴仁抓住楚阴的手臂将她拽起来，长长的、泛黄的指甲陷入她的皮肉，指尖摁着还没消退的青紫，楚阴只是抖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还是熟悉的小巷。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吴仁从袖中掏出一把水果刀，在阴天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他毫不犹豫的划破楚阴柔软纤细的手腕，鲜血瞬间涌出，争先恐后的染红了楚阴苍白的手臂和脚下漆黑脏污的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眼的暗红。楚阴甚至还没能感受到痛楚，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
　　不知从哪来的一桶提前准备好的冷水拥抱了被按进桶里的楚阴，她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一阵蛮力摁进了水里，包括流着血的手腕。腥甜的气息迅速弥漫，混合着铁锈味和灰尘味，伴着冷水的寒气钻进鼻腔和口腔，淌进肺泡，不留余地。
　　吴仁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传来，这次是真的隔着水。
　　“好玩吗？这么热的天玩玩水很不错吧？要好好感谢你吴哥啊——”
　　熟悉的哄笑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一下一下的打击着她的耳膜。
　　楚阴挣扎的动作逐渐微弱，窒息感让熟悉的黑暗再次压迫视线，无数画面在她濒临停滞的脑海中闪过。挥舞的拳头、腐烂的肉块、扭曲的笑脸、冰冷的馒头。
　　我要死了吗？
　　……死了也好。
　　眼睑将要合上，意识也将陷入永久的混沌。
　　哗啦！
　　空气猛的涌入肺部，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气体与液体争夺着肺部的空间，楚阴猛的清醒过来，睁开眼剧烈的呛咳起来，像是要将肺都吐出来，每一次抽气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不能让你死了，”吴仁的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嘲弄，“死了咱哥几个玩什么啊。”
　　肺部积水的沉钝和灼烧感让楚阴上气不接下气，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生理性泪水狼狈的淌了满脸，眸子里的水光映出的全是麻木的痛苦。
　　吴仁像丢弃一件用脏的抹布一样把她丢到地上，楚阴无力的瘫软下去，除了胸膛失败的起伏再也动弹不得，每一口艰难吞咽的空气都像是求生。
　　他们依旧远去。巷子重归死寂。
　　于是陪伴她的只有她的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