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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篝火温情太阳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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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阿古拉带着秦玄墨来参加篝火晚会。
“轰”一声,热烈的火焰在夜幕中爆开,直直冲向天际,秦玄墨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燎了一下。
篝火旁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不过因为阿古拉本来就高,秦玄墨趴在他背上就更高了,可以说是鹤立鸡群,没怎么觉得挤。
周围的音响放出激动高亢的音乐,秦玄墨听出那是《特斯河之赞》。
主持人拿着话筒调动气氛:“欢迎大家来到内蒙古,绕着篝火转起来!”
人群被感染,都高喊着围绕篝火转圈。
阿古拉也背着秦玄墨随着人群移动。
被热闹的气氛感染,秦玄墨把手撑在阿古拉的肩膀上,举起手笑着跟着一起喊,两条腿也在兴奋地摇晃。
阿古拉勉强稳住秦玄墨活跃的右侧小腿:“别动,小心掉下去。”
被这么一提醒,秦玄墨才想起来自己的腿还伤着,也觉出几分疼痛:“嘶…你不说我都忘了。”
“砰”、“砰”、“砰”。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人群跟着爆发出更加高亢的叫喊。
气氛到了,秦玄墨指着烟花高兴地拍着阿古拉的肩膀:“好漂亮啊!”
一阵风拂过,裹挟着细碎的火星朝人圈飘来。
首排的人察觉到了,都背过身去躲避。
阿古拉把秦玄墨往上背了一下,放开一只手举起挡在了她的脸前。火星都撞在了阿古拉的手背上,短暂燃亮一下后变成黑灰落在地上。
看着阿古拉当在自己脸前那粗糙厚实的手掌,秦玄墨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周围的喧嚣声都好似都在逐渐远去,留在脑子里的只剩下急促的心跳声。
她想起之前好几次应酬,阿古拉也是这样把手横在自己眼前替自己挡酒。
“没事吧。”
阿古拉的声音把秦玄墨拉回了神。她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心虚回复:“啊,没事没事。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摇了摇头,阿古拉收回手继续卡着秦玄墨的腿,又把她往上背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秦玄墨都没心思看篝火了,心里都是刚刚的一幕。
而后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感觉都甩了出去。
这可是害自己事业一落千丈,差点被卷进官司的人。
想到这里,秦玄墨嫌弃地直起了上身。原本她是整个趴在阿古拉的背上的,现在两人之间多了些距离,风也呼呼地从中间穿了过去。
音乐停止,播放起另一首舒缓的音乐。
“银杯里斟满~醇香的奶酒~赛勒日外咚赛~朋友们,欢聚一堂敬请干一杯~嘿!赛勒日外咚赛~”
秦玄墨跟着歌曲摇头:“居然还有中文的。哎阿古拉,这是什么歌,那句赛什么什么意思啊。”
因为嘈杂的人群,阿古拉不得不提高音调:“这是我们这里的祝酒歌。那句话的意思是‘一切都美好地存在着’,相当于宴席东道主的‘吃好喝好’。”
被这个解释逗乐了,秦玄墨又趴回在他背上冲着他的耳朵笑了几声:“三年不见,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谁教你的啊。”
被耳朵旁温热的气流影响,阿古拉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
但在秦玄墨的视角里,是阿古拉嫌弃自己靠得太近,厌恶地躲开了。
秦玄墨偷偷白了他一眼,悻悻地抬起头离他远了点。
篝火晚会结束,秦玄墨意犹未尽,要求阿古拉陪自己多待一会儿。
篝火没有熄灭。两个人坐在篝火旁,秦玄墨看着本子上的谱子发呆。
秦玄墨拿出手机看今天拍的视频。翻到那个老年人上台给额吉献哈达并相互拥抱的视频,秦玄墨好奇询问:“阿古拉,这是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还要特意上台献哈达,还都哭了。”
扫了一眼,阿古拉开口解释:“这是之前三千孤儿入内蒙古历史的亲历者代表,她们返乡来看当时把她们养大的额吉。”
“三千孤儿入内蒙?”秦玄墨好奇地拿起笔打算记录,“我没听过,给我讲讲呗。”
阿古拉看着篝火出神开口:“1959到1961闹饥荒那段时间,南方有些孤儿院的孩子快活不下去了。当时内蒙的政府主席知道了,就把这些孤儿都接来交给牧民抚养。我听我妈妈说,当时有个19岁大的小女孩,一个人养活了28个孩子,个个都养得身强体壮。”
秦玄墨有些意外,边点头边在本子上记录:“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对了阿古拉,”秦玄墨抬起头看他,“刚刚那首祝酒歌有蒙语版的吗,你唱给我听一次吧,我找找感觉。”
阿古拉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篝火不回复。
看到他耳垂上的耳坠,秦玄墨疑惑地靠近了些:“你耳坠怎么少了一个,我记得以前有两个啊。”
阿古拉撤远了些。
以为阿古拉嫌弃自己白提要求,秦玄墨暗自白了他一眼,把自己耳朵上的耳钉摘下来囫囵塞进他手里:“这样,我不白听,拿礼物和你做交换好不好。”
阿古拉张开手掌,两枚素色圆形耳钉躺在中心,在篝火中闪出焰色的光。
再抬起头,阿古拉便看见了秦玄墨那张熟悉的面容:“好不好?”
篝火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随着火焰的闪动在明暗间转换,搅得阿古拉心都乱了。
半晌,阿古拉为难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秦玄墨低下头看谱子,“那开始吧。”
握紧手掌,阿古拉深吸了口气,开口唱出刚刚那首祝酒歌。
夜晚的凉风拂过秦玄墨的脸,把那些热情悠扬的语调送到了她的耳边。
秦玄墨转头,看着阿古拉映照在篝火中硬朗的侧脸,神也不自觉走远。
原本她觉得这里落后野蛮,加上遇到避之不及的人,恨不得连夜打个飞机回家。
可现在,她却不自觉幻想。
如果我不是秦玄墨,也是这里的一员,就好了。
想到今天开幕式上那些洒脱豪迈、无忧无虑的笑脸,秦玄墨心里不仅发酸。
别人的人生看起来总是那么轻松惬意,唾手便可得,而自己的呢。
挣扎了半天,还以为自己爬出了井筒,见到了那之外的天光。结果到头来,不过是进了另一口比原来宽些大些的井。
唱完之后,察觉到秦玄墨那边没动静,阿古拉转头提醒:“我唱完了。”
“啊,”秦玄墨忙直起身子憋回眼泪,迅速站起身往外走,“天晚了,回去吧。”
阿古拉起身跟上她:“你的腿…”
反应过来,秦玄墨这才想起来,腿上也跟着传来剧烈的疼痛,不自觉崴了一下:“哎呦,一着急都忘了,这才觉得疼。”
阿古拉上去扶住她,背起她往太阳那边走。
夜晚的风有些凉,加上太阳不低的前进速度,冷得秦玄墨直搓手。
阿古拉注意到了,从马褡子里拿出一件冲锋衣给她披上,继续拉起缰绳前进。
奔波了一天,冲锋衣上都染了一层尘土味,混杂着阿古拉身上那股熟悉的青草香。
尴尬了一下,秦玄墨打算脱下来还给他。
但她怕这样更欲盖弥彰,显得自己好像还余情未了,很介意一样。她便装作不在意,无所谓地把胳膊伸进去套在了身上。
阿古拉又高又壮,衣服也大,几乎能装进两个秦玄墨。她只能裹紧冲锋衣防止凉风钻入。
草原的空气清新顺畅,晚上则多掺了一分凌冽,更让人上瘾。秦玄墨深吸了口气,心里的冲动还是战胜了理性,让她张大嘴巴痛痛快快地高喊了一声。
喊完之后,她顿觉尴尬,僵着身子不敢说话,有些担心阿古拉会嘲笑自己。
可阿古拉没说什么,兀自拉着缰绳直视前方。
感受着背后阿古拉火热的体温,想到第一天对他的误会和咒骂,秦玄墨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阿古拉,第一天…抱歉。那时候我酒气上头,冲动了,我为我说过的话道歉。”
阿古拉有些意外,也嗫嚅着开口道歉:“我也有不对的,不该骂你。”
秦玄墨垂了下眼睛,还是梗着脖子警告:“但是三年前那件事,你别想在我这儿过去。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抱着胸把脸别开不想理阿古拉,还把背往直挺了一下,好离阿古拉远点。
阿古拉无奈摇头。
低头看着秦玄墨棺材板一样的后背,阿古拉故意放慢了马匹的速度。原本二十分钟左右的行程走了半个小时还不到,时间长到秦玄墨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怎么还不到啊,我腰快断了。”
阿古拉又悄无声息地把马拉慢了些:“刚过一半。”
秦玄墨默默白了他一眼,展了下后背尝试缓解,却觉阿古拉有力的手掌贴上来给自己揉搓。
酸疼的感觉霎时被火热的手掌融化。秦玄墨舒了口气,不自觉往后靠在了阿古拉怀里:“算你还有点用。”
秦玄墨摸了下马匹油亮的皮毛:“这是不是就是你之前告诉给我从小养到大的马。它叫什么。”
阿古拉点了点头:“太阳。”
“太阳…”秦玄墨又开始和之前一样跟阿古拉好奇地要蒙语翻译,“那蒙语的太阳怎么说。”
阿古拉:“nara”
“那拉rrr?”秦玄墨艰难地模仿着这一连串的弹舌音,“好难。我当初就学会个什么赛…赛拜努。你好。”
阿古拉不回话了,只是兀自帮秦玄墨揉腰。
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秦玄墨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着发懒,不自觉放松身体整个靠在了阿古拉身上:“阿古拉,之前你答应过我,要带着我来草原骑马唱歌。现在给你个实现的机会,给我献个丑吧。”
本想拒绝。但低头看着秦玄墨的发旋,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阿古拉还是心软,拉起缰绳控制速度,带着秦玄墨漫步在草原之上,开口唱起了《黑骏马》。
沉稳熟悉的歌声回荡在夜空中,秦玄墨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不住颤动。
这是首不同于祝酒歌的长调歌曲。悠远的曲调搭配上曲折的颤音和零星的呼麦,让人觉得那歌声好似自远方而来,裹挟着浓烈的情感,沁人心脾。
太阳也好似听懂了一般,抬起头嘶鸣了一声做应和。
闭上眼睛感受着歌声里的苍茫辽阔,秦玄墨不自觉幻想。
要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该有多好。
突然想起什么,她立马睁开了眼睛。
这里有什么好。等写完了歌立马跑路,再也不来了。
她又朝前挪了一下,离阿古拉远了点。
察觉到秦玄墨的排斥,阿古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