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回来，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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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光消失了。
夏羽僵在原地，看着那团巨大的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泽被吞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气泡从嘴里冒出来，一串一串，往上飘，消失在黑暗里。
那团巨大的黑暗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那双眼睛——浑浊的、怨毒的、像积累了无数年恨意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她。
嘲弄。
夏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嘲弄。
像是在说：你来了又怎样？你救不了他。
夏羽牙关咬紧。
掌心的灵印烫得发疼，金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亮。那片光亮很微弱，却让她莫名安心——至少她还有这个。
她盯着那团黑暗，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玩意儿是污秽的总和。
阿泽被它吞了。
那阿泽还活着吗？
还有的救吗？
那团黑暗动了。
它朝她压过来，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水流都在震动。那些黏腻的黑影像触手一样在它身上蠕动，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夏羽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夏羽你这个傻子，你肯定要后悔——
哎呀，算了，上吧！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团巨大的黑暗，往前游去。
那团黑暗显然没想到她会往前冲。
竟然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夏羽从它侧面绕了过去——
朝它身后那片区域游去。
那些小股的黑影扑上来，一碰到她掌心的光就缩回去，像被火烧了一样。有些缩得慢的，边缘直接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夏羽拼命游。
眼睛死死盯着刚才那团微光消失的地方。
近了。
更近了。
她看见了。
那里有一团更浓的黑暗。像一个茧，把什么东西裹在里面。那茧比周围的黑影都要浓，浓得几乎化不开，像是所有污秽的精华都凝聚在这里。
茧的表面有细微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很微弱，但确实在动。
夏羽在心里喊：阿泽！是你吗！
没有回应。
但茧的起伏更剧烈了。
夏羽伸手去碰那茧——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串蓝色的冰晶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一直爬到手臂上。
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冷，像是要把她的血都冻住。那种冷意顺着血管往上蹿，所过之处，皮肤都泛起一层青色。
夏羽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她咬牙，把掌心贴上去。
坚持住，我来了。
掌心的灵印大亮。
金光像刀子一样切开茧的表面。
那茧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惨叫。金色的光芒顺着裂缝往里钻，一寸一寸，把那些浓稠的黑暗撕裂。
茧裂开一道缝。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惨白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形状的。
那只手抓住了夏羽的手腕。
冰的。
比周围的河水还要冰。
但夏羽没有缩手，反而握紧了它。
金光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蔓延过去，把整个茧撕开。
阿泽从里面跌出来。
他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身体像一团水雾，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掉。那张少年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却还是清清秀秀的。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看着她。
眼睛里，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夏羽没说话，把他架在肩上，往上游。
身后，那团巨大的黑暗发出低频的震动——
嗡——
那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来，震得人胸腔发麻。整个河底都在抖，淤泥翻涌，无数污秽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追上来。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速度快得惊人。
夏羽不敢回头看。
只盯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月光。
那点月光很小，很远，却是她唯一的方向。
她拼命蹬腿，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下都觉得肺要炸开。阿泽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夏羽不敢松手。
近了。
更近了。
最前面的一只黑影即将抓住她的脚踝——
她能感觉到那股黏腻的冰冷，已经贴上她的皮肤。
就在这时，一道更强的光从上方射下来。
那光刺穿水层，像一把利剑，直直劈进黑暗里。所过之处，那些黑影像被火烧一样，惨叫着缩回去，边缘冒着白烟，消散在水里。
夏羽抬头。
水面上，季泫的身影散发着刺目的强光。
他站在岸边，手捏法决，整个人像一轮沉在水底的太阳。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光芒越来越强，吞没一切。
夏羽破水而出。
一股力量把她和阿泽甩上岸。
她重重摔在河岸上，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带着刺鼻气味的水。那水又苦又涩，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小墨团冲过来，拼命舔她的脸。那舌头又软又热，一下一下，把她脸上的水渍舔干净。
夏羽顾不上喘气，转头找阿泽。
阿泽躺在离她不远的岸边。
身体已经淡得像一层雾。
季泫站在水边，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脸色苍白得吓人。月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夏羽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爬到阿泽身边。
“阿泽！阿泽你撑住！”
阿泽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来了。”
夏羽喘着气：“废话我不来谁来！你别说话，我们想办法——”
阿泽打断她。
“你……以前也这么说。”
夏羽愣住。
阿泽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容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河边……你总来……睡觉……我……看着你……”
夏羽脑海里闪过刚才水下的画面——
阳光明媚的清河边。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女子躺在草地上睡觉，发丝散落在草叶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少年阿泽躲在树后偷看，耳朵尖红红的，又害羞又忍不住想看。女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笑着朝他招手。
“阿泽，过来。”
那是前任山神。
是她。
阿泽等的那个人，是她。
夏羽的眼眶红了。
阿泽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回来……就好……”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像雾气被风吹散。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那些光点很轻，很柔，飘在空中，像萤火虫一样。
夏羽攥紧他的手，声音发颤。
“阿泽！阿泽你别——！”
阿泽最后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清河……以后……拜托……”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彻底散开。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清河。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虫，又像星星。它们缓缓飘向河面，轻轻落下去，沉入水中，消失在黑暗里。
夏羽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
她盯着自己的手。
手里空了。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在发抖。
夏羽跪在岸边，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抖。
小墨团趴在她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那声音很轻，像是不敢打扰她，又忍不住担心。
季泫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月光下，夏羽跪在岸边，季泫站在她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河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过了很久。
很久。
夏羽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河面。
清河的水，变得清澈了一些。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不再是那种油腻腻的反光。水波轻轻荡漾，一圈一圈，像是有人在底下挥手告别。
夏羽轻声说：“阿泽，你放心。”
风吹过。
河面荡起涟漪。
越荡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