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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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浮在水面上，身体像雾一样薄，月光能直接穿透他，照出身后黑沉沉的水面。
他就那么看着夏羽，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夏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不够？”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账单，又抬头看向阿泽，“那还要什么？”
阿泽没说话。
他看向季泫。
季泫站在岸边，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看着阿泽，等着他开口。
阿泽收回目光，又看向夏羽。
“河底的污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已经沉了太久。它们吃掉了我的灵。”
夏羽愣住。
“吃掉了你的灵？”
阿泽点头。
“要清账，得有人下去。”
夏羽心里咯噔一下。
下去？
下这条河？
她看着眼前那条灰绿泛白的河水，水面漂着泡沫，岸边石头上全是油腻腻的反光，一股刺鼻的臭味还在往鼻子里钻。
下这种河？
“下河我知道。”她咽了口唾沫，“但具体要怎么做？”
阿泽看着她。
“进河底。把污秽引出来。”
夏羽愣了愣。
“引出来？怎么引？”
阿泽沉默了一秒。
“用你的灵。”
夏羽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什么活的东西蛰伏在皮肤下面。
“你是账单认定的人。”阿泽说，“它们……会……被你吸引。会追着你。”
夏羽盯着他，脑子转得飞快。
会追着她。
追着她干什么？
她慢慢开口：
“我是饵。对吗？”
阿泽沉默。
然后点了点头。
夏羽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饵。
她是饵。
下去把那些东西引出来，然后呢？阿泽没说。她也没问。
但她大概猜到了。
引出来之后，那些东西会怎么样？她会怎么样？
她低头看怀里的小墨团。小墨团正仰着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问“你不会真的去吧”。
夏羽没说话。
她又看向季泫。
季泫站在三步外，也在看着她。月光下，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你早就知道？”夏羽问。
季泫没说话。
那就是知道。
夏羽深吸一口气。
行吧。
“行。”她说，“我下去。”
阿泽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怕？”
夏羽低头看了眼账单。
【67:30:00】
还剩六十七个半小时。
“怕有什么用？”她说，“倒计时还在走呢。不下去，等着72小时到了直接死？”
阿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羽把小墨团放到地上，把背包也解下来放在一边。
小墨团落地后，立刻咬住她的裤脚。
不肯松口。
夏羽低头看着它。
小墨团的眼睛里湿漉漉的，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着光。
“嗷呜……嗷呜……”它叫得很轻，很急，像是在说什么。
夏羽愣了一下。
它在哭？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小墨团的头。
“乖，等我上来。”
小墨团没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夏羽轻声说：“你等了两百年，不差这一会儿，对吧？”
小墨团抬头看她。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然后，它慢慢松开了嘴。
“嗷……”那声音低低的，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没办法。
夏羽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来。
她走到河边，看着黑沉沉的水面。
阿泽还浮在水上，看着她。
“下去之后，一直往深处游。”他说，“我在最底下等你。”
夏羽点头。
“你会带我出来吗？”
阿泽看着她。
“会。”
“那些东西呢？我引开之后，你怎么办？”
阿泽沉默了一秒。
“我会……处理。”
夏羽盯着他。
那话说得含糊，但她没追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季泫。
季泫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银白色的光里。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
“想清楚了？”他问。
夏羽点头。
“想清楚了。”
季泫看着她。
“下面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72小时到了也会死。”夏羽说，“赌一把呗。”
季泫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手。
指尖轻捏手决，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涌出，缓缓覆盖在夏羽身上，形成了一层透明的罩子。
那光晕很淡，但很暖，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整个包裹起来。
夏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光晕。
“这玩意儿……管用吗？”
季泫看着她。
“管用。”
顿了顿，又说：
“我护着你。”
夏羽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季泫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河面。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但耳尖好像又红了那么一点点。
夏羽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她说，“那我下去了。”
她转身，面向河水。
小墨团又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退后两步，蹲在那里看着她。
夏羽深吸一口气。
抬脚。
跨入河里。
“噗通——”
水花溅起。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
那股臭味更浓了，浓得像是直接往鼻子里灌。她本能地想屏住呼吸，但那层金色的光晕自动封住了她的口鼻，把污水隔在外面。
夏羽大口喘气，发现自己还能呼吸。
她睁开眼。
周围一片黑暗。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但只能照亮水面那一层。越往下，越黑，黑得像墨汁，什么都看不见。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道金色的纹路正在发光，像一盏小小的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亮。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游。
越往下，水越冷。
那股冷意穿透了光晕，刺得她皮肤发疼。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从身边掠过的黑影。
那些黑影很快。
快得她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围着她转。
像是在观察。
又像是在等待。
夏羽咬紧牙关，继续往下游。
掌心那点光，是她唯一的指引。
河底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游了不知多久，脚终于踩到了什么。
软软的，滑滑的。
淤泥。
夏羽稳住身形，四处张望。
掌心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河床上覆着厚厚一层发黑的淤泥，淤泥上缠绕着不规则的暗影，像腐烂的海带，又像无数残缺的肢体。那些东西彼此纠缠，缓慢蠕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夏羽头皮发麻。
这什么东西？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黑影，继续往前游。
但那些黑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它们开始朝她的方向蠕动。
越来越近。
越来越快。
夏羽心跳加速，加快速度往前游。
前方，有一团微弱的光。
那光很弱，像是快没电的灯，一明一暗，一浮一沉。
阿泽。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脚踝一紧。
夏羽低头。
一只黑色的影子从泥沙里探出，像扭曲的手指，缠住了她的脚踝。
冰冷黏腻的触感穿透了光晕，刺得她浑身一抖。
她拼命蹬腿。
但那东西越缠越紧。
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缠住她的脚踝、小腿、手腕——
夏羽拼命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那些东西把她往下拖。
往淤泥里拖。
她的脚已经陷进泥里。
夏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
掌心猛地一烫。
一道金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
那光沿着她的手腕、指尖扩散，像是被水拉长的金线，又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缠在她身上的黑影像被火烧一样，瞬间缩了回去。边缘像被烧化的塑料，冒着泡。
夏羽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她看着自己发光的掌心。
原来还能这么用？
她不再犹豫，挥舞着那道光开路，继续往下游。
那些黑影在她周围徘徊，却不敢再靠近。
前方，那团微弱的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终于，她看见了。
河底最深处，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它盘踞在河床上，比周围所有的污秽加起来都要大。而在那团黑暗的中心——
有一双眼睛。
浑浊的，怨毒的，像积累了无数年恨意的眼睛。
正盯着她。
夏羽僵住。
那团黑暗开始蠕动。
它缓缓“站”了起来。
没有明确的形态，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像一座从河底长出的黑山。周围所有的黑影都在向它汇聚，黏连在它身上。
它“看”着夏羽。
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一团更浓的黑影。
夏羽还没来得及躲，那团黑影已经到了面前。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灵印猛地发烫。
金色的光再次炸开，照亮了整个河底。
那团黑暗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亮了。
那是一团光。
比烛光还要微弱，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那团光在挣扎，在拼命往外挤。
夏羽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阳光明媚的清河边。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女子躺在草地上睡觉。少年阿泽躲在树后偷看。女子笑着朝他招手。
“阿泽，过来。”
画面一闪即逝。
夏羽愣住。
那团光——
是阿泽。
他被困住了。
夏羽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团巨大的黑暗，往下游去。
黑暗深处，那团微弱的光也在拼命向她靠近。
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黑暗猛地收拢，把那团光彻底吞没。
夏羽瞳孔骤缩。
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气泡从嘴里冒出，往上飘。
那团光消失了。
只剩一团巨大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