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河河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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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深，深得看不清路。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星零零散散地挂在头顶，那点微光根本照不亮脚下的路。夏羽抱着小墨团，跟在季泫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全是乱石和杂草，好几次被绊得踉跄，要不是怀里抱着小墨团，她早就摔了。
她低头看了眼账单。
【71:15:00】
又过去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在平时也就是刷几条短视频的时间。但现在，每跳一下，她都觉得自己离那个“72小时则亡”更近一步。
“还有多远？”她问。
季泫没回头。
“两个时辰。”
夏羽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她低头看着跳动的数字，咬了咬牙。
“能不能走快点？”
季泫没说话，但脚步确实快了一些。
夏羽跟着他，一路小跑。背包在身后颠来颠去，里面的东西咣当咣当响，她也顾不上管。小墨团在她怀里被颠得晃来晃去，也不叫，就那么趴着，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又趴回去，像是知道她着急，乖乖地不给她添乱。
又走了一个时辰。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山林里，勉强能看清路了。但夏羽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又重又急。她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野外跑了三年，体力算好的。但这种山路，又是夜里，又是赶路，实在太耗人了。
她看了眼账单。
【70:30:00】
她松了口气。
不算太紧。
正想着，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季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回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
“小心。”
夏羽站稳了，低头一看，是一截树根，从土里凸出来，横在路中间。
“谢了。”她喘着气说。
季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在夏羽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休息一个时辰。”他说。
夏羽一愣。
“什么？”
“你走不动了。”季泫说，“再走下去，你会摔进河里。”
夏羽噎住。
她想说自己走得动，但两条腿确实在抖。从悬崖边那次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过，更别说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只是一直忍着没说。
可她低头看了眼账单。
70个小时，听起来很多，但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呢？
“一个时辰太长了。”她说，“半个时辰。”
季泫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嘴硬的小孩。
“一个时辰。”他说，“前面有个地方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后，你还有力气下河。半个时辰，你缓不过来。”
夏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季泫已经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就在前面。”
夏羽咬咬牙，跟上去。
那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周围有几块大石头围着，像个天然的避风港。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月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夏羽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小墨团从她怀里跳下来，在落叶堆里打了个滚，然后颠颠儿地跑回来，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枕在她鞋面上。
夏羽低头看着它，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它好像很怕自己跑了似的。
季泫在石头另一边坐下，背靠着石头，闭着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刻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夏羽收回目光，又看了眼账单。
【70:15:00】
还剩七十个小时十五分钟。
她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还来得及。
她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倒计时，一直在跳。70小时、69小时、68小时……虽然现在还早，但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你身上长虱子了？”季泫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夏羽睁开眼，看着他。
“你不睡？”
季泫没睁眼。
“不用。”
夏羽愣了一秒。不用睡觉？山神还有这功能？
“那你盯着点时间。”她说，“一个时辰后叫我。”
季泫没说话。
夏羽又闭上眼。
这回真的快睡着了。
“咕咕——咕咕——”
一阵声音把她从睡意边缘拉了回来。
夏羽睁开眼，皱着眉听。
“咕咕——咕咕——”
是猫头鹰。
但那声音不对劲。
太近了。
近得像是就在头顶。
夏羽抬头。
月光下，树梢上蹲着两只猫头鹰，灰褐色的羽毛，圆溜溜的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咕咕——”
其中一只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闷又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另一只也跟着叫起来，一唱一和，像在对话，又像在商量什么。
夏羽后背发凉。
她看向季泫。
季泫还闭着眼睛，像是没听见。
“季泫？”她小声喊。
“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
“它们不会过来。”季泫说，“只是叫。”
夏羽：“……”
不会过来，但叫得瘆人啊。
她又躺下去，闭上眼睛。
“咕咕——咕咕——”
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根本不消停。
夏羽翻了个身，把耳朵埋进胳膊里。
还是能听见。
又翻了个身。
还是能听见。
她坐起来，叹了口气。
睡不着了。
小墨团从她脚边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树梢上的猫头鹰，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
“嗷——”
它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跟平时撒娇的“嗷呜”完全不一样。
树梢上的猫头鹰歪了歪脑袋，看着它。
小墨团又叫了一声。
“嗷——”
这次声音更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猫头鹰们对视一眼。
然后“扑棱”“扑棱”两声，飞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小墨团看着它们飞走的方向，尾巴摇了摇，然后颠颠儿跑回夏羽身边，又趴下，把脑袋枕在她鞋面上。
夏羽低头看着它，愣了一下。
它……是嫌那两只鸟吵着她睡觉，才去赶的？
她弯腰，伸手揉了揉小墨团的脑袋。
“好样的。”
小墨团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睛亮晶晶的。
夏羽忍不住笑了。
她又躺下去，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猫头鹰叫了。
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季泫的声音叫醒。
“时间到了。”
夏羽睁开眼，月亮已经偏西，夜更深了。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小墨团还趴在她脚边，听见动静也醒了，抬起头看她。
夏羽低头看了眼账单。
【68:00:00】
还剩六十八个小时。
一个时辰，过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又走了一个时辰。
月亮已经偏到西边，再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夏羽终于看见了那条河。
月光下，河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像是一层死水铺在地上。没有波光粼粼，只有油腻腻的反光。河面很宽，水流很慢，慢得像是根本不会流动，只是一潭死水。
她站在河边，愣了很久。
“这……这是河？”
河水灰绿泛白，水面漂着泡沫，一层一层的，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岸边石头上全是油腻腻的反光，踩上去肯定打滑。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像是化学品，又像是死鱼烂虾，混在一起，熏得她胃里直翻腾。
她捂住鼻子，后退半步。
“我天，这什么味儿？这是河还是化工厂的洗脚水？”
季泫站在她身边，看着河面。
“清河。”
夏羽瞪大眼睛。
“这叫清河？这叫大型液体垃圾桶吧！”
她走近两步，想看清河里的情况。小墨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凑近河面嗅了嗅，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把脑袋缩回去，死活不肯再出来。
夏羽低头看着它那副“我不看我不闻”的样子，哭笑不得。
“你也觉得过分对吧？”
小墨团没动，尾巴轻轻摇了摇。
夏羽把它放进背包里，只露出个小脑袋。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那股臭味，又往前走了几步。
河面上漂着几条鱼，翻了白肚，已经死了。还有一些鱼半死不活地浮着，嘴巴一张一合，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看着可怜得很。
夏羽皱起眉。
她掏出账单，翻开。
书页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第一笔账：清河之约】
【债主：清河水灵·阿泽】
【污秽侵蚀，灵脉断绝】
【债未清，河将枯】
页面角落有一条模糊的线，像地图，指向河流上游。
夏羽盯着“河将枯”三个字，心里一沉。
她抬头看向季泫。
“上游有排污口？”
季泫点头。
“那报警呢？环保局？水利局？”
季泫看着她：“你可以试试，电话能不能打得出去。”
夏羽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一格信号都没有。
她举高，转了个方向，还是没有。
又试了试，还是不行。
她叹了口气。
行吧。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季泫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一缕淡金色的光芒落入水中。
水面微微一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夏羽揉揉耳朵。
“你干嘛了？我感觉耳膜嗡嗡响。”
季泫说：“听。”
夏羽愣住，侧耳倾听。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河里偶尔冒泡的咕嘟声。那咕嘟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
水下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敲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那声音闷闷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震得水面都起了涟漪。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近。
一声比一声清晰。
然后是一个声音。
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发出这么一点声音。
“救……我……”
夏羽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听到了……有人在求救……”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活过来了，像是在回应那个声音。
一跳，一跳。
和她的心跳同步。
季泫点点头。
“你开始能感应灵气了。”
夏羽抬头。
“灵气？我这是开了什么外挂？”
怀里的账单又震了一下。
夏羽低头看。
页面角落那条模糊的线，更亮了。
像是一条路，在等她走。
她抬起头，看向河流上游的方向。
“走吧。”她把小墨团从背包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去上面看看。”
走出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季泫。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河面。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夏羽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像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像是在等什么人。
“季泫？”她喊了一声。
季泫回过头。
“嗯？”
“你不走吗？”
季泫沉默了一秒。
然后迈步跟上。
往上游走，路越来越难走。
河边全是乱石和杂草，根本没有路。夏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石头走，好几次差点滑进河里。那河水看着就恶心，她可不想掉进去。
季泫走在前面，步履平稳，跟走在平地上似的。
夏羽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平衡了。
“你就不怕滑倒？”
季泫没回头。
“不会。”
“为什么？”
“我是山神。”
夏羽：“……”
行吧，你厉害。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季泫突然停下脚步。
夏羽差点撞上他后背。
“怎么了？”
季泫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夏羽顺着他目光看去。
河边有一截金属管道，从草丛里伸出来，直直地插进河里。管口锈迹斑斑，正往外流着灰绿色的水。那水流入河里的一瞬间，河面轻轻一缩，冒了几个泡，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夏羽愣住。
“这就是……排污口？”
季泫点头。
夏羽盯着那截管道，脑子转得飞快。
“那我去找找开关在哪儿，得把它关掉。”
季泫没动。
“不用这么麻烦。”
他上前一步，掌心覆上管道。
手指微微用力。
金属管道开始变形，像被捏扁的易拉罐。
就在这时——
“停……”
那声音从水下传来。
比刚才更近，更清晰，也更虚弱。
夏羽头皮发麻，猛地看向河面。
河湾的水比刚才更暗了。不是颜色变深，是那种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涌上来，把整片水都染黑了。
水面下，隐约有一团微弱的光。
那光在努力往上浮，一浮一沉，一明一暗。
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求你们……别……别再排污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水面上的光晃动了一下，又暗了几分。
夏羽盯着那团光，心脏揪紧。
季泫收回手，走到她身边。
“这是河灵。”他说，“阿泽。”
夏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盯着那团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上浮。
终于，水面破开。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河中浮出。
少年模样，发色淡如水，眉眼清秀。但身体像雾一样薄，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掉。
他浮在水面上，目光先落在季泫身上，带着本能的警惕与敬畏。然后又落到夏羽身上，以及夏羽怀里那本账单上。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接了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
“但停排污……不够。”
夏羽愣住。
不够？
那还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河河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