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名为乡愁之物 返乡急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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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久之后，我踏上了回家的路，F省是地理意义上的很远。
当我时隔十多年站在车站，耳边骤然响起那声久违的提示音。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折叠，一切如同咬住自己尾巴的莫比乌斯环，带着令人窒息的宿命感，将我强行拽回了命运的起始点。
车站人头攒动，喧嚣如潮。恍惚间，视线穿过熙攘的人海，定格在远处一对小情侣身上。
男方抱住女朋友，左顾右盼后趁女朋友不注意落下一吻。
女人嗔怒，拳头砸在男人胸膛，羞涩的回吻。
天杀的，为什么回家还要吃一顿狗粮。
心底那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如藤蔓般疯长，我深吸一口气，戴上无线耳机，世界搭乘列车渐渐远离我。
起因是我想回家看望一下我的母亲，顺带整理一下母亲的遗物。
时隔这么久，我才想起来实属有点，不孝。但这又能怎么办，我已经溃烂到了极点，没什么好说的了。
下车后我第一时间去花店买了束白百合，很像她，曾经的她......
是个温柔的女人，合格的母亲，妻子。
社会赋予她重重身份，没有怨言的承担一切，然后干干净净的退出世界，就再也与这个“混沌”的时代无任何瓜葛。
走向坟墓的每一步路都格外艰难，很痛苦。
曾经被压制在过去的情绪如今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踩着斑驳的树影向前走去，地上是凋零的花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断层上。
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轻响，是心底翻涌的潮声。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告别、被暴力捶打的棱角，连同此刻风里若有若无的悲伤，都化作无形的骨手，从墓地里爬出抓住脚踝，又随着步伐被轻轻挣脱。
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骤然缩短，像极了那些忽明忽暗的幻灯片般的记忆。
不熟悉的称呼在唇齿间辗转，说出来竟有些拗口。风很凉，吹得我骨缝发冷。面前的墓碑漆黑中泛着寒光，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出我此刻意味不明的笑。
那笑在一瞬间消失，转而变得悲伤。
那是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墓碑，边缘早已的被啃噬，变得圆润而残缺。
几道暗绿色的苔藓顺着碑面上纵横的裂纹蜿蜒而下，最终没入底部潮湿的泥土。
碑上的字迹被用朱砂细细描过的，如今却褪成了惨淡的暗红，像是渗进石头里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迹。俯身片刻，心理防线彻底溃败。
手触碰墓碑的那一刻，刺骨的冰凉顺着血液扎进骨骼。从墓碑上滑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现实与幻觉不明不白的界限穿来。
我猛地转过头，穿堂而过的，是沉闷粘稠的水声。
面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命运的丝线开始奇迹般游走。
脚下翻涌的冥河，一支腐朽的船停靠在河岸，船头伫立着衣衫褴褛的摆渡使。
手里握着一根被磨得发亮的船桨。卡戎用悲悯的目光俯视着我。
“渡我。”
翻涌的浪潮声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卡戎闻言缓缓伸出一只枯槁如树枝的手，幻觉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致。
卡戎的袍角滴落着冥河的水，每一滴水融入冥河，倒映着一个绝望的亡魂。
那是我。
河面下无数双苍白的骨爪正徒劳地向上抓挠，那是未能了却心愿，只能在岸边徘徊的“我”。
卡戎的动作顿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胸口。冥河、黑袍、枯槁的手，全都在这一瞬间如玻璃般碎裂。
现实又重新将我拉扯。
吸了下鼻子，眼眶泛红，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身后走来的人会告诉你答案。
“你怎么在这？”我先一步发难。
沈寒漪站在那里，不吱声，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眼角的还未干涸的泪花。
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擦了下眼角的泪水。真的很糟糕，明明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可还是被情景烘托出感情来溃不成军。
“来看你，”沈寒漪将衣服披在我的身上，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一位母亲在安抚啼哭的婴儿。
“你为什么还要来，”我质问她，但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这不禁让我想起早上的事———
我醒来时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毯子。
我捂着疼痛的脑袋，依稀记得昨晚我喝了很多的酒，然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我只是隐约记得在意识沉入迷思海时，有个人抱住了我。
想都不用想是谁。
“醒了？”沈寒漪拿着一杯蜂蜜水向我走来，递给我：“喝了。”
我想拒绝，一开口就听见一个公鸭嗓。em，好吧。
甜腻的蜂蜜水像是502一样粘住我的嗓子，我并不喜欢甜的，我嫌腻。
沈寒漪这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昨晚才有了矛盾，隔天却又若无其事的和别人继续相处。
“沈寒漪，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我不敢看沈寒漪，只能死死盯着玻璃杯，像个不知所措傻子一样。
沈寒漪愣了一下，用极小的声音回答：“没有，只对你这样。”
当然，我听到了。
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再和对方说话，以至于我忘记，忘记沈寒漪现在是在我家。
但是我也不好赶她走。只能等到沈寒漪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她的家，或者有一通电话将她带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沈寒漪直直盯着我，让我有些发毛。
“你... ...什么时候走？”最终还是开口了，虽然语气听起来有点别扭... ...好吧就是很别扭我承认了。
“... ...那你送送我吧，”这是沈寒漪第一次恳求我。
“行，”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em...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可能后面几天都不回来了，”我现在像什么？可能会是一个出差向女友报备的恋人？
感觉自己像个出轨的丈夫，正在向妻子报备行程，好让她安心，以便自己出门与小三共度快乐时光。
我被我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荒谬的想法可真有够疯狂的。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就连上学时也没有喜欢的人。
“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出轨的丈夫在等妻子出门然后和小三共度快乐时光。”沈寒漪表情狰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狰狞。
“你还是别憋笑了，容易憋死”冷冰冰的话语并没有打击到她，反而变本加厉，该死该死真该死！
“走吧，”突兀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出。
沈寒漪像个酷拽girl一样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笑，像一个衣冠禽兽。
“去哪儿？”我不明所以，但还是自觉的上了车。
F市的太阳很大，高高挂在湛蓝的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真的很喜欢这片天，我想象过自己是一只鸟，渴望拥入蓝天的怀抱。
有一种东西，名为乡愁之物... ...
“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沈寒漪神秘兮兮的说，调皮的wink了一下。
对啊，这不仅仅是我的故乡，是我们的故乡，而沈寒漪，你是我夏日中萌生的一个嫩芽，是我内心不竭的爱意，是我具象化的乡愁。
“嗯，”车辆逐渐从市区驶向郊外，柏油路逐渐变成泥泞的土路，青苔在阴暗潮湿的夹缝中攀爬，就连故土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很久没有回来了吧，”沈寒漪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规则的敲击着，余光瞥向我，嘴角的笑容消失。
话语中是言语吐不尽的苦涩。
是啊，很久没有回家了。没有来的有点忧伤，自从父母亲接连去世，我好像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不知道外婆怎么样了。
“到了，”现在才抬起头看到了近处的风景。这里我没有来过，因此很陌生。
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原来还有这样的风景，就像是小时候课本里学习的世外桃源。
前面有个庙，过去拜拜吧。
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上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
F省的人很重视神，人们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在F省，每一个人膝下从来都没有黄金。
他们的膝下是对神明的敬意，给他们生命的是神明，世世代代庇佑他们的也是神明。
他们总是将神明抬到很高的地位，为的是满足自己的私欲，或是家庭美满，或是高官厚禄。
为了满足他们的欲望会不惜一切代价，有的去抢劫，有的去求神拜佛。我既不是那前者，也不是那后者。
我不信佛，也不拜佛，我从来都只只远远的观望那座老旧寺庙，庙里供着神龛。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拜，因为我的心不诚，觉得不合适。
第一次见到沈寒漪，我的欲望便有了雏形。直至死我才明白，其实拜一拜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因为神龛里从未装有过什么神佛，神龛里面装的是人们打从心底就永无止境的贪念，人们假借神的名义赞扬祂敬畏祂，给自己最“浅薄”的贪念冠以美之名。
我又何尝没有贪念，只不过我的贪念触摸得着，也能看得真真切切，它就日日夜夜地在我的枕边，在我的呼吸里。
我又该怎样美化我的贪念，于是我更名换姓... ...
“魏青程，看看我，”沈寒漪手上拿着仙女棒，微弱的星光明明灭灭，照亮了她温柔的眉眼。
我看着她，看着这漫天星火，轻声开口：
“沈寒漪，你就是我的乡愁... ...”
2024年7月9日：名为乡愁之物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名为乡愁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