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次星动》鲸落深蓝

3、第3次心动

　　“有。”

　　叶清瑜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梁楚然心里炸开了花。

　　“是……”梁楚然迫不及待地追问是谁，却被叶清瑜打断。

　　“报告整体很不错！结构很清晰，内容专业度也很高。”叶清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还是有些小问题，功能模块还需要更加详细一点，特别是核心数据展示的逻辑，以及每个数值是否准确；UI适配情况需要在每个主流机型上都测试一遍；还有，上线后风险清单和应对方案，这个我来补充吧……”

　　这些话像是经文一样，萦绕在梁楚然的耳边，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啊？”等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叶清瑜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光顾着猜想“小奶狗”是谁了。

　　“需要修改的地方我都写上批注了。”叶清瑜又整体浏览了一遍报告，添加了一些说明。“你慢慢调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哦……好。”梁楚然点头应下，回到工位，点开报告，一行一行地查阅那些修改意见。

　　他心中仍对那个问题的答案充满好奇，但此刻，报告里那些细致入微、条理清晰的批注更令他心动。

　　叶清瑜并没有否定报告的内容，甚至标记出了一些亮点，给出了高度的肯定。关于报告的不足之处，她也不仅仅局限于内容本身，而是透过细节，看到了梁楚然思考问题时存在的逻辑漏洞，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偶尔得过且过的小心思。她没有直接点破，只是将问题一一拆解，给出了清晰可行的调整思路。

　　梁楚然被这种充满安全感的温柔触动，他渐渐意识到，原本在他看来无聊又烧脑的那些事情，其实他都能做好。

　　他只是需要有人在他完成任务时，用笃定的眼神告诉他：你做的没有错。在他迷茫或是失误的时候，他也需要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坚定不移地陪着他改变。

　　母亲去世后，他以为自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直到叶清瑜出现。

　　实习的六个月里，梁楚然发现，叶清瑜是一个心思细腻却又处变不惊、世事洞明却又真诚善良的人。

　　她常常将那些需要想象力和创新精神的任务交给实习生，放手让他们去尝试，对于他们的成果，她会给予肯定和赞许，一旦出了问题，又总是默默站在他们身后，为所有的失误兜底。

　　她情绪极其稳定，从来不会对实习生说一句重话，出了错误她会耐心引导，给出解决思路；她也从来不惧怕比她地位高的人，该争取的资源她会据理力争，在公司，她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梁楚然也好奇，她这样的性格会不会得罪人？

　　“因为别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她都能给出很好的解决方案，老板还有那些部门老大都很喜欢她。”李杨的话解开了梁楚然的疑惑：“她是这里最不可替代的人。”

　　梁楚然也忽然明白，为什么Luna丢了项目还能那么淡定，在黎予菲的心里，她或许也是个不可替代的人吧。

　　这样的叶清瑜让梁楚然有些钦佩，在他看来，任何困难到叶清瑜手里都会迎刃而解，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崩溃。

　　直到那一晚。

　　那时同事们正在加班赶一个大平台项目，叶清瑜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脚步急促地往楼下走去。

　　两小时后，梁楚然下楼给同事们买饮料，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垃圾桶旁的角落里哭泣。

　　垃圾桶里歪歪斜斜地躺着一束红玫瑰，花茎几乎都被折断了，花瓣也被揪掉几朵。

　　“叶……”梁楚然刚想开口，听到叶清瑜的抽泣声后又停住了。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叶清瑜，想靠近，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在不远处站着，试图用身子将她与往来的路人隔开，让她安心地在角落里发泄情绪。

　　“谢谢你。”

　　叶清瑜的哭泣声渐渐平息下来，她站起身来，把玫瑰花往垃圾桶里推了推，直到整束花掉落到垃圾桶底部。

　　“你还好吗？”看着叶清瑜脸颊上滑落的眼泪，梁楚然伸出手，又停在了半空中，最终都给她一张纸巾，“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陪我去卢辞江边走走好不好？”

　　梁楚然点点头，他们穿过固陵路拥挤的人群，在卢辞江北岸的一个空旷的公园里坐下。卢辞江西岸是游客们打卡的热门景点，北岸只有少部分来散心和夜跑的居民。晚风徐徐，吹干了叶清瑜脸上的眼泪。

　　见叶清瑜一直沉默，眼眶微微发红，梁楚然心里翻涌起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有人欺负你了吗？”最终他还是先开口了。

　　叶清瑜点点头：“可是，他觉得是我欺负他。”

　　“什么意思？”

　　“他离婚了。”叶清瑜低头抠着手指，“他说，他最爱的是我，所以这几年一直忽略他的妻子。我这几年从来没主动找他说话，他偶尔给我发信息，我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一下，都没有用任何描述情感、情绪的词汇，他就说我吊着他。然后又塞给我一束破花，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让我做他女朋友，你说离不离谱？”

　　“那你……喜欢他吗？”看到叶清瑜湿润的眼睛，梁楚然低下头来，“你这么伤心，一定是付出过真心吧。”

　　叶清瑜没有否认，“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主动追的男生，他给过我很多信号，会每天跟我说晚安，和我分享心事，每逢过节也会给我送礼物，但是，他始终没有给过我确定的答案。”

　　见叶清瑜打开了话匣子，梁楚然没有打断，默默地听她倾诉。

　　“后来，我渐渐意识到我在这段关系里迷失了自我，变得敏感、多心，甚至自我怀疑。而他也把我看得很轻，拐弯抹角地说我笨，说我能力差还喜欢瞎折腾。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切断了这段关系。”

　　“他是在PUA你！”梁楚然脱口而出，“现在他回头，是失明的毛病治好了？哪家医院这么厉害。”

　　“其实，我不是因为以前的那些事伤心，那些过去的事我早就想开了。”叶清瑜站起身来，走向卢辞江边，背影里似乎藏着很多故事。

　　“我最生气的，是他今天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似乎觉得，一束玫瑰花就能让我放下一切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看不起我。”

　　“那他还是真的瞎。”梁楚然走到叶清瑜身边，手扶在江边的栏杆上，“连你喜欢郁金香这种事都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郁金香？”

　　“你的头像。虽然你经常换头像，但是每个头像里面都包含郁金香的元素。”见叶清瑜惊讶的眼神，梁楚然的嘴角微微扬起，“而且你比较喜欢红色、粉色和橙色的郁金香。”

　　“你这洞察能力突飞猛进啊！”叶清瑜瞪大了双眼，“以后用户调研和数据分析的工作都交给你了。”

　　“哈？”惊讶过后，梁楚然灵机一动，像是憋了什么坏主意，“你现在又有新的把柄在我手里了，你确定要压榨我？”

　　“等等……”

　　“压榨”这个词让梁楚然忽然想起些什么。

　　“开发大哥们还在等着我给他们买鲜榨果汁……”他看了看表，“完了完了，九点多了，店都要关门了。”

　　“那我们回去吧。”叶清瑜调整了一下呼吸，用手心捂住眼睛，试图消去眼周的红肿，“现在看上去是不是不那么明显了？”她看向梁楚然，嘴角放松了一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嗯。我们去买果汁吧，补充点水分和糖分。”

　　到了饮品店，梁楚然先是随便点了几杯热销的果汁，然后转头看向叶清瑜：“你要喝些什么？”

　　“一杯柠檬水。”说完，她转头看向店员，“可以开发票吗？”

　　店员点了点头：“可以的。您等一下扫描小票上的二维码，点申请开票就好。”

　　“等一下。”梁楚然拦住了店员，“刚刚的几杯果汁开发票，柠檬水不用。”

　　说完他又看了下菜单上的轻食和甜品，“再来一份蔓越莓乳酪贝果，一份菠萝香酥可颂挞，一份提子面包，还有一份莓子饼干。这些都和柠檬水放在一个订单，不用开发票。”

　　“这次项目资金很充分，而且是分给大家吃，可以都申请报销的。”

　　“这些都是我买给你的。”怕叶清瑜不接受，梁楚然又补充道：“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心事，我想你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吧！我这个人对朋友一向讲义气。”

　　“那好，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我对朋友也讲义气，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梁楚然脸上溢满了笑容，“那你等会儿多吃点，吃甜食能让人开心。”

　　“菜单上这么多面包、甜点，你为什么会点这些，是有什么讲究吗？”叶清瑜有些好奇。

　　“根据你以前点菜、买零食、买面包的习惯来看，所有你点的东西里面，都会带点水果。按照这个规律来点，绝对不会出错。”梁楚然一副等夸奖的表情，“怎么样，我猜对了吗？”

　　叶清瑜竖起大拇指，“厉害！等会儿帮我一起做用户行为分析的PPT。”

　　“算了，我闭嘴。”梁楚然傲娇地别过头去。

　　回到办公室，梁楚然给同事们分果汁，当他把果汁递给李杨时，李杨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你怎么出去买个果汁买这么久，而且，还把清瑜带回来了。”

　　说着，李杨压低了声音，“文哥下去抽烟的时候，看到清瑜和一个男人在对面大楼的餐厅约会，那个男人还送了清瑜一大束玫瑰。”

　　“别瞎说！”梁楚然不自觉地拍了一下桌子，低声说道：“他看错了，清瑜刚刚去景和路和她闺蜜吃了个晚饭，我们在楼下碰到的。你不要乱传谣言啊！”

　　“刚吃的晚饭，胃口还这么好啊？”李杨指了指一边做PPT一边啃面包的叶清瑜。

　　“人家年轻精力旺盛，饿得快，当然胃口好！”梁楚然轻轻按下李杨指向叶清瑜的胳膊，“要真像你说的和男人约会，还能吃不饱啊？你的意思是那个男人倒胃口？”

　　“行吧，我信你说的。”李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你别到处散播谣言了！听到没！”

　　“好好好！”

　　见李杨开始专注敲代码，梁楚然也回到叶清瑜身边，“要不要我帮你一起？”

　　“那你帮我把网站的数据整理一下吧！”叶清瑜恢复了平常的理性，“我刚刚大致看了一下几个关键页面的跳出率，有几个详情页面的跳出率过高，你帮我想想有哪些可能的原因，或者是在埋点方面有什么漏洞导致数据缺失。”

　　“好嘞！”

　　不知为何，叶清瑜此刻表现出的清醒与冷静，反而让梁楚然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回忆起今晚的对话，以及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似乎有些明白，叶清瑜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知道，口头上的宽慰并不能让叶清瑜更好受，他现在能做的，是替她分担那些工作中的琐碎与消耗，让她站在更高的地方，专注于实现她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