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透太阳》叙言乐

7、蓝调时刻 许愿

　　我牵住许枕安的手，不停歇地跑向校门外，吴叔已经在校门口等着。
　　我拉开车门说：“许枕安，上车。”
　　许枕安乖乖地坐上车，我跑到另一边坐上车。
　　“吴叔，去最东边的沿海公路。”
　　“明白，少爷，系好安全带。”
　　我靠近许枕安，伸手拉长他那边的安全带，给他系好，然后随手将自己的也系上。
　　“少爷，座位中间的冰箱里有三明治，先吃点垫垫吧。”
　　吴叔扫过许枕安校服上的铭牌说：“庄以泽同学，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我拿出冰箱里的三明治和水，递给许枕安。
　　许枕安接过回道：“我叫许枕安，这校服是……”
　　我见许枕安支吾，对吴叔说：“我们是逃课出来的。”
　　吴叔爽朗地笑道：“那我很荣幸了，成为了少爷的共犯。”
　　吃着三明治，许枕安好像有些回过神来，闪着亮亮的眼睛问我：“我们要去看海吗？”
　　“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日落。”
　　吴叔扫了一眼钟表，五点半，对我说：“那我稍微加点速了，坐好了。”

　　六点整，我们到达了沿海公路，许枕安下车朝着海边的沙滩走去，我默默跟着他。
　　春分时节，下午六点，海的尽头只剩一点残阳，海被太阳染成暖黄色。
　　“好美啊。”
　　“是啊，好美。”许枕安转头对我笑着，随后向前走去。
　　他终于笑了，我跟着许枕安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步向前。
　　许枕安将手放在嘴边对着大海呐喊：“啊——”
　　我学着他对着海边大喊：“啊——”
　　我与许枕安并肩坐在沙滩上，许枕安对我说：“听说向大海喊出自己的愿望，海神听见就会实现。”
　　“真的吗？”
　　“我相信它是真的。”
　　“那我们一起试试？”
　　许枕安站起来呐喊：“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自由——为自己而活——”
　　“我希望——许枕安天天开心——”
　　我转过头，他却不可思议，满眼泪花地看着我，带着疑惑的微弱气息问：“你怎么和海神许这种愿望？”
　　我瞬间慌了说：“不能许这种愿望吗？”
　　“不应该许关于自己的愿望吗？”
　　我在口袋找到纸巾，抽出递给许枕安。
　　许枕安一把抢过纸巾，坐在沙滩上自己倔强地擦拭泪水。
　　好可爱。

　　枕安呐，这就是我的愿望。
　　日落之后，天空呈现出深邃的、静谧的蓝，这就是蓝调时刻。
　　我转头凝视，我的太阳没落下，耀眼夺目地待在我的身边。

　　我鼓起勇气询问：“你，你心情有没有好点？”
　　许枕安哭着哭着又笑出声来说：“我现在感觉很好，谢谢你，陈池。”
　　“不用谢，这主意是庄以泽出的，我只是采取了他的建议。”
　　许枕安笑的更大声了说：“庄以泽肯定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执行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天已黑，我对许枕安说：“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我逆着海风跑向吴叔问：“吴叔，你买烟花了吗？”
　　吴叔打开后备箱说：“少爷，这边不让放那种烟花，我给您买了这个——仙女棒。”
　　我捧起一捆仙女棒，摆弄着问：“这是什么？这能好玩吗？”
　　吴叔递给我一个打火机说：“少爷您去试试就知道了。”

　　我握着一捆仙女回到许枕安旁边，发现他还流着泪，带着哭腔吸着鼻涕。
　　“怎么又哭啦？没事吧？”
　　许枕安擦着眼泪说：“我没事，你拿着什么？”
　　“仙女棒，一起玩？”

　　海在入夜后变成深蓝色的丝绒布，我们站在它的边缘，手里拿着细细的银棒。点燃的瞬间，“呲”的一声轻响，银棒迸发出一团颤动的，金白色的光球。它开始嘶嘶地燃烧，光照亮许枕安的脸庞，深透的眸子，弯起的嘴角，脸庞两边还挂着泪水的痕迹。
　　挥动时，它便有了形状。
　　我挥动着在空中写字，“枕——安——”
　　许枕安笑着挨在我身边，“池——”

　　放完所有仙女棒，我蹲下收拾好垃圾说：“我们要走了，还要回学校那边。”
　　许枕安恋恋不舍地看着海说：“好。”
　　我走在前面探着路说：“我们下次再来玩？”
　　许枕安乖巧地跟在我身后说：“嗯。”

　　“吴叔，回学校。”
　　“好的。”

　　刚到校门口没一会，晚自习结束的声音从校园内传来，我带着许枕安来到约定的花坛边。
　　只见庄以泽匆匆跑来，喘着气说：“你放心枕安，完全没人发现。”
　　许枕安脱下校服递给庄以泽，庄以泽仍然在他耳边吹嘘着：“你不知道我的伪装有多完美……”
　　我挥挥手对他们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

　　那天之后，许枕安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我悬着的心沉下来。不久迎来了期末考试，许枕安拿着成绩单走回教室，坐在位置上。
　　我的心情比看自己的成绩还紧张，翻开一看688分，班级第一。
　　我长叹一口气，看着他说：“许班长，很不错。”
　　许枕安却避开我的眼睛打岔道：“你呢？”
　　我摊开成绩单，685分班级第二。
　　许枕安：“你也是，很不错。”

　　江皓在前面一脸悲伤：“你们两个学霸，不要再努力了，给我们留点活路吧。”
　　我瞟了一眼他的成绩单说：“你有哪里不会，可以问我，我教你。”
　　“陈池，你太好了，你帮我看看这题……”

　　晚自习，是一天最困倦的时候。
　　我正写着化学作业，江皓突然转头一脸困意地说：“陈池，你别抖腿，我的桌子都在晃。”
　　“我没有抖腿啊。”
　　我本没有主意，仔细一看我的桌子也在晃。
　　我转头看向后桌，是我眼花了吗，后面的桌子也在晃啊。

　　看班老师从讲台上走到走廊外，过了几秒，老师在门口喊道：“大家快趴到桌子下面，是地震了，不要惊慌。”
　　地震了？
　　许枕安扯着我的手臂说：“快蹲下，大家蹲到桌子下面。”
　　我蹲在桌子下面与许枕安面面相觑，他捂着脑袋，紧闭眼睛蹲在桌子下，像一只小白兔夹缩着脑袋。
　　教室还在晃动着，再继续震下去，楼会塌吗？我就可以死了吗？突然，有些不舍呢。
　　我可以死，但我想许枕安活着。

　　地震停了，“大家往楼下跑，不要挤。”
　　许枕安立刻从课桌下钻出来，拽住我的手跑向外面。

　　操场上，大家乱成一堆，蹲在地上抱住头。
　　我紧紧跟再许枕安身边，他抱着头蹲在我的身边拍了一下我的背：“陈池，你干嘛呢，还不蹲好。”
　　“我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许枕安一把拉下我，拽着我的双手放在脑袋上，有些生气地说：“蹲好。”
　　“好好好，我蹲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过了20分钟，大家终于静下来，地震停止了，目前还没有出现余震。
　　我们在操场上按照班级排着队，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陈池，许枕安，你们没事吧？”
　　庄以泽奔向我们，从上到下扫视，许枕安抓着他说：“我们没事，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吓死我了。”
　　我谈定地拍拍庄以泽的肩膀说：“没事，别害怕。”
　　那天学校乱成一锅粥，听说有两个同学从楼梯上摔下伤了腿。

　　——

　　某天晚上，我向吴叔询问到：“吴叔，后天我想去商店买东西，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少爷要买什么？”
　　“我的朋友要过生日，我想买个礼物送给他。”
　　“是上次那位朋友吗？”
　　“嗯。”
　　“我会陪少爷好好挑选的。”

　　商场里东西五花八门，香水、手表、装饰品……这些好像都不太适合，笔、本子、摆件……这些好像又太普通。逛了好久，我都没挑选到满意的。
　　吴叔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说：“先休息一会吧。”
　　“好。”
　　“少爷，我去买瓶水，你在这边等一下。”
　　“知道了。”

　　“叮铃——叮铃——铛——”
　　不知从何方吹来一阵风，耳边居然响起一阵清越又错落有致的声音，将疲惫烦躁的心都净化了。
　　我回眸一望，是风铃。
　　吴叔刚回来，递了一瓶水给我。
　　我激动地对吴叔说：“我想到送什么了。”

　　我进店一扫，视线就落在它身上。风铃上有一只小刺猬，刺猬以纯银镶嵌，伏在最大的一枚铃铛上。它并非蜷缩，而是舒展地趴着，背上的尖刺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组柔和的金色弧线，在暖阳里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太阳在最上方，是一块手工浇筑的赤铜圆盘，表面有熔融状态事自然形成的流动纹理，它并非万丈光芒，而是如沉静温暖的落日，照耀着底下的刺猬。
　　三枚长短不一的深海蓝法郎铃管，是铃声的主要来源，风吹拂时，它的声音比普通金属更悠远。
　　“叮——铃——铛——”

　　我拿着它问吴叔：“这个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那就这个，麻烦帮我包起来，包好看点。”
　　服务员娴熟的包装着问：“要什么样式的包装盒？”
　　“蓝色。”

　　许枕安生日当天，我早早来到学校，把礼物放在我们两座位中间。
　　许枕安有些困倦地缓缓走来，不停打着哈欠。
　　“早上好啊，陈池。”
　　“早。”
　　许枕安放下书包坐上座位问：“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谁的生日礼物？我记得你生日不是今天啊？”
　　“许枕安的生日礼物。”
　　许枕安兴奋地晃着我的手臂问：“我的？你送我的吗？”
　　“嗯，生日快乐。”
　　许枕安摆弄着它说：“谢谢，我好想知道是什么。”
　　“那你现在拆开看看。”
　　他却一口回绝说：“不行，我要回家再拆。”
　　许枕安略带孩子气的样子总是那么可爱，我笑着说：“好，希望你会喜欢。”
　　许枕安：“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