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透太阳》叙言乐

8、小九

　　某天吃完晚饭，许枕安怀里藏着一个东西，肚子圆鼓鼓地走进教室。
　　李欣问：“班长，你这藏了什么？”
　　许枕安坐下，拉开校服拉链，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
　　我打量着它问：“这哪里来的？”
　　许枕安：“我刚刚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在旁边的树丛里捡到的。”
　　李欣问道：“你怎么把它捡回来了？”
　　许枕安：“你看它腿这边在流血，感觉不捡回来要死了。”
　　江皓从许枕安怀里夺过小猫，拎着它脖颈的肉，提起来看着说：“真的，它怎么一动不动，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李欣拍打着江皓的手说：“你闭嘴，快把它放下来。”
　　许枕安担忧地望向周围围观的同学，问：“有人能养它吗？”
　　李欣看着小猫，心疼地说：“虽然很喜欢小猫，但是突然带一个回去，家里可能不会同意养。”
　　周围聚着的人群开始散去。

　　我瞧着那毛茸茸的身体，像极了房间里的娃娃，橘白相间的毛发稀稀疏疏，双目紧闭。小腹有规律地、努力地呼吸着，带着劫后余生的生命力，脆弱却顽强。
　　许枕安捡到的，就是我的。

　　我伸出手说：“给我吧，我能养。”
　　许枕安问：“真的吗？你可以养吗？”
　　我：“嗯。”
　　“太好了。”许枕安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
　　我：“你很喜欢它吗？”
　　许枕安：“喜欢，但是我妈妈不喜欢这些宠物，所以我不能养它。”
　　我：“没关系，我会经常给你发照片的。”
　　许枕安：“好。”

　　“许枕安，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取吗？你是它的主人，你来取吧？”
　　“我语文不好呢，想不出好听的名字。”
　　“好吧。”许枕安思索了一会说，“那就叫小九吧。”
　　“为什么？”
　　“高三九班啊，在高三九班，它遇到了你，所以叫小九。”
　　“好，小九。”

　　我捧着小九来到吴叔身边，吴叔挑了挑眉，指着它问：“少爷，这是什么？”
　　“小猫，它叫小九。”
　　“都有名字了？”
　　我对着吴叔笑笑说：“是的，已经有名字了。”

　　高中生活的最后一段时光开始，以倒计时的节奏飞跑，像握不住的沙，从指缝间簌簌泻落。
　　那天是拍毕业照的时间。
　　我紧紧跟着许枕安，不想他身边的位置被别人占去，结果拍照的时候因为我的身高，老师把我调到了最后一排，许枕安则站在第二排。

　　——

　　许枕安转身看向身后，那个笨蛋，去哪里了？怎么离我那么远！
　　许枕安转头对江皓说：“江皓，帮我把陈池喊过来。”
　　江皓转过头对同学A说：“班长，喊陈池有事。”
　　同学A对同学B说：“班长叫陈池。”
　　同学B对同学C说：“喊下陈池。”
　　同学C对同学D说：“陈池，过来。”
　　同学D转头拉着陈池往右边拽。

　　——

　　我失落地看着他身边的位置被别人顶替，结果旁边的同学推搡着，让我往右边挪动，反正不能站在许枕安身边，站那里都行。
　　我就这样顺从着同学挪动位置，结果正好换到了许枕安正后方。
　　我开心地戳戳他的后脑勺说：“许枕安，我在你后面。”
　　许枕安笑笑说：“好的，就站这里吧。”

　　拍摄老师大喊着：“准备好了，3，2，1，茄子——”

　　——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起，那声音不像铃声，像一道漫长的休止符，戛然划断了持续十二年的弦。

　　学校最后一天的开放日，我们三人约好下课出去玩。
　　庄以泽在我们班门口催促着：“快点，走呀。”
　　“来了。”

　　我们三人又来到黎明归处，悠闲地吃着甜品，在街上闲逛着。
　　庄以泽问：“你们打算报什么学校？”
　　我摇摇头说：“没想好。”
　　许枕安说：“我想去A大，学制药工程。”
　　庄以泽说：“A大，那么远啊。我家里人让我报S大，就在家附近。”
　　我推了推许枕安说：“那我也报A大。”
　　许枕安回：“真的吗？A大离这里很远欸，你要不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摇摇头说：“不用，他们会同意的。”

　　“陈池啊。”身后一个尖锐的声音叫住了我，我转过头一看，怎么是赵中任？
　　我立刻回头，向前自顾自的奔跑着，不能让他们两知道我身份的事情。
　　庄以泽和许枕安还没回过神，我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可是赵中任没有追我，反而向他们两走去说：“你们是陈池的新朋友吗？”
　　庄以泽皱着眉头，吼出粗犷的嗓音回：“是，怎么了？”
　　“你们知不知道……”
　　我立马返回去推开赵中任，愤怒地吼着：“你要说什么！”
　　赵中任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说：“看来你很在意他们，那我更要说了，你们知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私生子。”
　　他说出来了，他们两知道了我的身份，一定也不会在理我了！

　　“你！”
　　许枕安抓住我准备揍他的手说：“这是别人的私事，你这样胡乱传播是犯法的。”
　　庄以泽吼着：“你神经病吧，叫住我们就说这个。”
　　庄以泽向他走去，看起来也要揍他，许枕安拉住我和庄以泽说：“趁我还能拦住他们，你快滚吧。”
　　“你们……”赵中任麻溜地跑走。

　　许枕安转头看着我，温柔地问：“陈池，你没事吧。”
　　街上的其他人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两拉着我的手向远处走去，他们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我，可是为什么呢？

　　庄以泽看着一旁的店铺说：“不然我们买点烤串吃，换换心情。”
　　庄以泽走进店铺点起菜来。
　　许枕安拉着我坐在一边。
　　我看着许枕安，不安地问：“你们不讨厌我吗？”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讨厌你，就因为不认识的人说的一句疯话？”
　　“倘若他说的是真的呢？”
　　“我不在乎。”

　　许枕安蹲在我脚边，严肃地说：“你听好了，陈池，如果你因为这种事情伤心，完全没必要，你一点错都没有。”
　　许枕安的眼神那么诚恳，他那天的眉宇我至今都还记得。
　　青春落幕的最后一天，我确定了，我喜欢许枕安，我的心为他而跳动。

　　许枕安扯下校服上的名牌递给我，我握住名牌问：“这是？”
　　许枕安笑笑，带着些许羞涩问：“你能把你的名牌给我吗？”
　　“可以，”我扯下校服上的名牌递给许枕安，“这个有什么用？”
　　许枕安小心收好，放在口袋里说：“留个纪念。”

　　庄以泽端着一堆烤串向我们走来说：“别难过了，今天不醉不归。”
　　许枕安收起酒说：“不许喝酒。”
　　“好好好，都听你的。”庄以泽假装顺从，手又偷偷把酒拿了回来。
　　庄以泽突然说着：“明天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许枕安问：“为什么突然去游乐园？”
　　“考完试难道不应该出去玩吗？”
　　我从未去过游乐园，有些期待地回：“真的去吗？”
　　许枕安看看我说：“好吧，那就去。”
　　庄以泽有些醉了，点点头：“没错，明天早上游乐园继续喝。”
　　“我就说不让你喝，你一会自己回去，我不想和醉鬼呆在一起。”

　　在回家路上。
　　“少爷，今天很开心吗？”
　　“是的，我明天要去游乐园玩。”
　　“是和刚刚的朋友一起？”
　　“是的。”
　　“那少爷注意安全。我明天要出去办事，过几天才能回来。”
　　吴叔自我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我的生活，我急切地问：“你要去哪里办事？是他让你去的吗？你就说要照顾我，没时间去，让他找别人。”
　　吴叔笑着说：“不是，是我自己的私事，少爷不用担心，我大概四天后就会回来了。”
　　“大概？”我有些郁闷地坐在车上。
　　吴叔的私事，我不好再劝阻。即使我和吴叔已经相处了几十年，却对他的私事一点都不了解。

　　——

　　许枕安搀扶着晃晃悠悠的庄以泽。
　　庄以泽靠在许枕安身上问：“你把名牌给陈池了？”
　　许枕安：“嗯，你别说话，一股酒味。”
　　庄以泽：“为什么给他？为什么不给我？”
　　“没有什么为什么，”许枕安看着庄以泽校服上的洞口，“你不是也给别人了？”
　　庄以泽迷糊地从口袋里掏出名牌塞给许枕安，嘟囔着：“我才没有，我藏起来，专门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