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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同桌 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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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很兴奋。
“终于放寒假了。”
“你过年去哪里玩?”
“在家通宵打游戏。”
“我们家准备去旅游”
……
“陈池,你过年打算和家人怎么过?”许枕安转过头和我搭话。
“和平常一样。”
我的同桌突然拉着我说:“我们家也是,就是吃个年夜饭,没什么形式。”
“嗯。”我低声附和,看着许枕安转移话题问:“那你呢?”
许枕安笑着说:“我家也是啊,一家人吃着年夜饭,然后从大年初一开始拜年一直到大年初七。”
许枕安的同桌问:“欸,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一个哥哥?”
许枕安点点头说:“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不记得听谁说起的。”
对于许枕安这样的风云人物,其他地方偶有谈论并不奇怪。
——
过年,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吴叔会张罗着贴上窗花和对联,阿姨会多做一些菜。
我小时候还会跟在吴叔身后帮忙贴窗花,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帮忙了。
“少爷,天气冷你怎么出来了?”
我拿起春联说:“一起贴春联吧。”
“少爷”吴叔举着手站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然后眯着眼睛说,“少爷要和我一起贴春联吗?”
我瞥见吴叔说:“你怎么了?很危险,先从凳子上下来。”
“少爷,您再担心我吗?”
“你先从凳子上下来。”
我把吴叔从凳子上扶下来,站上去说:“还是我来贴吧。”
吴叔站在一旁递给我对联和胶水,感动地嘀咕着:我们家少爷是真的长大了。
吴叔站在远处指挥着:“高点,左边高点。”
“这样吗?”
“嗯……再低点,左边再低点。”
“这样?”
“好好,很完美。”
横批:随喜自在
上联:平安喜乐皆如意
下联:一念清净福自来
“吴叔,这对联你选的吗?”
“对呀,还不错吧。一会我和张姨要去超市采购,少爷一起去吗?”
“好。”
“吴叔,我去那边逛逛。”我指了指右边的零食区。
“好的,少爷。”
我推着推车,挑选着零食。
“陈池?”他明目张胆地向我走来,“这不是陈池吗?一个人来逛超市?也是,你除了一个人还能有谁陪你?”
我定在原地,吞咽着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赵中任。
赵中任歪嘴笑着向我走近,一股挑衅的语气嘲讽着,“陈少爷,好久不见啊。”
我努力控制着稳定地气息,推着车准备离开。
赵中任不怀好意地挡在车前说:“我很好奇,作为一个私生子,过年的时候你爸爸会来看你吗?”
“你说什么?”
陈池牙关紧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疏离。表情逐渐恢复平静,带着暴风雨后的死寂和裂痕的锋利,一言不发,身形显得无比僵硬和孤独。
——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赵中任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当年我邀请他来家玩,他发现我家的不同寻常,家里只有我和吴管家,还有一个会来做饭的张姨,便开始好奇我的父母。
起初,他只是猜测我是私生子,却在学校散播谣言,不管我走到哪里,总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哭闹着回到家,质问吴叔:“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不来看我,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吴叔你又是什么身份,在这十几年漫长的欺骗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吴叔只能无奈地安抚我,他知道瞒不下去了,告诉了我这个埋藏十一年的秘密。
还好,没过几个月初中就毕业了,挨过那段窒息的时光我升学到现在的高中,不多言,不交友,只是独自地,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
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吴叔推开赵中任,言语中带着警告:“你,离我家少爷远点,否则,后果自负。”
吴叔抢过我手里的推车,将我带走。
“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
赵中任,不管怎么看都令人讨厌,不过他有句话没有说错,我的父亲连过年都不曾来看望过我,我对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吴叔告诉我的,那个陌生的名字陈晟。
除夕这天我的世界被劈成两半,窗外是沸腾的喧嚣,窗内是凝固的寂静。远处,零点倒计时的烟花将夜空划开,绚烂的烟花绽放得耀眼,却转瞬即逝。
“咚咚咚。”
“请进。”
“少爷,新年快乐。”吴叔像往年一样,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推搡着说:“不用,我没什么地方用钱。”
吴叔没说话,将红包放在书桌上,说:“你父亲给的,收下吧。”
我倚在窗边,蓝色烟花炸开,浸满整个天空。
“新年快乐,许枕安。”我看着烟花,猛然站起捂上嘴,怎么会突然想到许枕安呢!明明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我拿起手机,这才意识到,下次,要问他要联系方式啊。
大年初一,我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书,偌大的家里静得骇人。
“吴叔,帮我请个家教吧。”
吴叔拿着抹布擦拭桌台回:“好的少爷。”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被张姨打扫的锃亮,吴叔却还在忙碌。
“吴叔,你别擦了,休息一会吧。”
“好的。”吴叔应下后又打开电脑开始忙活。
大年初二,吴叔就把家教请来了。
那是位年轻的大学生,他有些拘谨地坐在我旁边辅导。
“你真是勤奋的孩子,大年初二就开始学习了。”
“嗯。”
他有些尴尬地笑笑。
我意识到随口搭上话:“你也很努力,大年初二就工作了。”
他看起来好像更尴尬了,挤出笑容说:“没办法,工资给的多。”
寒假结束,迎来高二下学期。
我早早地来到学校,整理好书桌,手撑着脑袋看向教室门口,期待着……
许枕安来了。
他一来,周遭浑浊的空气都变甜了。
“陈池,早上好!”
“早上好。”
他主动向我打招呼!
“扑通扑通——”
许枕安还是那样,阳光般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
冬天在翻动的书页间溜走,窗外的大树,从枯枝描摹的简笔画变成了绿意盎然的水彩,春天来了。
我的羽毛球技术在许枕安的磨练下渐长,他的球路刁钻——时而压向后场底线,羽毛球几乎擦着边线坠落;时而轻轻一点,羽毛球在球网前诧异地翻滚,可我的身体彷佛先于意识觉醒,在他将球打回来的瞬间,奔跑,折返,跳跃,“砰”的一声就将球打回。
许枕安兴奋地说:“这都能接到。”
直到老师宣布下课,我们才停下,我捡起滚落的球,递给许枕安。
许枕安收拾着说:“你帮我把包先拿回去,我等会回去。”
我欣然接过他的包问:“你去哪里?”
“庄以泽被老师罚,扫后面的教学楼,我去帮他。”
“欸。”还没等我回复,许枕安就跑没影了。
我将运动包放在许枕安凳子上,下节课是自习课,可是眼看已经上课快五分钟了,许枕安还没回来。
我转头探望窗外,这糟糕烦闷的心情,是担心吗?
我站起身,向教室外面走去。
副班长坐在讲台上质问着:“你去哪里?”
“上厕所。”
我快速地跑到教学楼后面,刚下教学楼,就看见了许枕安,他躲在墙角边上手里拿着扫帚。
我安心地悠悠向他跑去,他感觉到了我的脚步转身看向我,只见他将手指竖在嘴中间,是让我不要说话的意思吗?
我悄悄跑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他指了指那边的拐角处说:“有人在打架。”
我探出头,看向拐角的另一边,三个男的堵着一个瘦小的同学,那三个男生像一堵墙,将另一个人档得严严实实。
“你不是有很多零花钱吗?拿点出来给我们花花。”
我直楞地从拐角走出,好像感受到许枕安的手从我的手臂上划过。
“你们在干嘛?”
“哈?哪里来的,没看见我们在忙吗?”
那三人侧身看向我,我终于看见了被他们堵住的同学,是一个瘦小的男生。
“没看见。”
一个男的生气地向我走来,直直地向我打来一个拳头,我身体轻轻一侧就躲开了,他却脱力地差点摔在地上。
我不小心笑出声说:“哪里有人这样打人的?以为我不会躲吗?”
他们三被激怒了,向我涌来,其实我并没有做好还击的准备,只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一人抓着我的头发,一人按住我的双手,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另一人向我挥打拳头,带着怨气说:“这样我不就能打到了?”
“原来,你们只会这种以多欺少的手段。”
他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我的腹部先被压缩,然后炸开,腹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剧烈收缩。力量开始扩散,肚子周围都感受到了疼痛。
“陈池!”
许枕安拿着扫把从拐角窜出来。
“这边还有一个多管闲事的。”
“可恶。”我顾不上疼痛,一脚揣上他的肚子,双手挥拳打上另一人的脑袋,扯着头发拽向另一个人。
逃脱出来站在许枕安前面。
“你们——”三人捂着肚子和头,向我们走来。
“你们在干嘛!”
身后一种老练又沧桑的声音传来。
庄以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叫:“主任,就是他们!欺负,同学。”
那三人看见教导主任来了,拔腿就跑,教导主任在后面追着喊:“别跑!”
庄以泽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还没等我回话,庄以泽高举扫把兴冲冲地追上教导主任,边跑边说:“主任,我来帮你,别跑!”
许枕安扶着我焦急地问:“陈池,你没事吧,哪里痛啊?”
我肚子的疼痛蔓延着,但也在渐渐消退。
“我没事。”
“真的吗,你也太冲动了,我刚想和你说庄以泽去叫老师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扫把说:“抱歉,我没事。”
一旁别欺负的同学颤颤巍巍地向我们走来,“谢谢你们”,刚说完他就哭了起来。
“欸,别哭啊。”许枕安安慰着,随后先行把他带到办公室。
我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独自走回教室。
晚饭时间,许枕安在走廊上等待,看见我一把拉住,走向食堂。
我疑惑地问:“今天要一起吃饭吗?”
“是的,你有约啦?”
我快速地摇着头说:“没有。”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挨了一拳换许枕安陪我吃饭,还挺划算的。
“许枕安,你有手机吗?”
“有啊,怎么了?”
“那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可,可以,我回去就给你。”
还说着话,却见许枕安的脸颊上飘忽着两团红晕,夜色昏暗,我不太确定,不由自主地凑上前问:“你不舒服吗?”
许枕安突然回头,眉间猛然撞上我的下巴,我后退一步低头望着,他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在极近处明亮地闪烁了一下,好漂亮,许枕安耸着肩说:“我没有啊,你不要突然靠在耳边喊我,吓我一跳。”
“抱歉。”
许枕安没回话自顾自的走着,我安静地跟在距他一步之遥的身后,目光丈量着他步伐的幅度,一步两步。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许枕安快步地走进教室,笑意从眼睛溢出来,我有种预感,他好像是在向我走来。
“陈池,你什么时候怎么厉害啦。”许枕安将手上的讲义拍在我的桌子上,我快速扫视着,陈池第二名。
“那你呢?”
许枕安晃了晃手里的成绩单,脸上写满自豪地说:“第一名。”
许枕安突然蹲下,我低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啊,感觉你马上就要超过我了,进步飞快啊。”
他抬头,我低头,双目对视一秒后,我转过头去说:“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厉害。”
我不想要第一名,我只要第二,第一是你的,第二也可以是你的。
换座位时,许枕安还是老位置坐下,我第二个挑选。远处操场的喧嚣,走廊齐站等待的老师和同学,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许枕安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随我的脚步而移动,空气里混合着阳光晒过书本的暖香,我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新同桌,你好呀。”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