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透太阳》叙言乐

2、手胶 相知

　　第二日，我坐在座位上偷偷观察许枕安，他好像感觉到了背后灼热的目光，竟准确地朝我看来。
　　许枕安一步一步走向我问：“你写检讨了吗？”
　　我刚想回答，就见他手上拿着一叠纸。他将那叠纸递到我手上，“我就猜到你不会写，昨天晚上我帮你写了。”
　　许枕安伏上我的课桌，略低下头寻找我飘忽的视线，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收了我的检讨书，可要答应我不会再抽烟了。”
　　我没回话，也没抬头，只是注视着桌上他的检讨书，上课铃在这时候响起。
　　望向许枕安的背影，脉搏似乎还跟着他的脚步跳动着。

　　为什么，要帮我写检讨书？怎么会有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检讨书放进书包，下节课一下课，就飞快地把自己写的检讨书交给老师。

　　“呼”我缓缓叹口气，撞上了办公室门口的许枕安。
　　他笑着，略带傲娇地对我眨眨眼。我从他身边快速地掠过，什么话都没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奇怪的人。

　　——

　　下午的体育课，总会有自由活动时间，我并不喜欢这个时间。只能一个人静静地呆在一边，显得我更加格格不入。
　　我也尝试过和同学一起参加体育活动，比如篮球，足球。可是那些活动，我只是站在球场上，并没有人向我传球。

　　我想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可是我却忽略了他，闯入我生活的变量——许枕安。

　　我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的草地旁，许枕安却从对面的体育馆内满头大汗地跑来。
　　他一边跑着，一边大喊：“陈池，你会不会打羽毛球？”
　　我有些局促，拘谨地站起来像迎宾一样说：“会的，但……”
　　还没等我说完，许枕安拉着我的胳膊奔向体育馆，我一边跑一边继续说着：“但只会一点点，我打得不是很好。”
　　许枕安笑着说：“没事，我教你。”

　　这是他第二次牵着我的手，柔软又温柔的触感，让我的心脏跳动地毫无规律，悸动又雀跃。
　　他递给我一个球拍说：“先试试。”
　　“行。”

　　我努力地接住他发给我的每一个球，我确实不太擅长羽毛球，几轮下来就气喘吁吁，但，我想努力接到每一个球。
　　因为这是许枕安专门为陈池而发出的球，只为了我。

　　许枕安察觉到我的吃力，向我跑来说：“休息会吧，一会也要下课了。”
　　“好。”
　　许枕安从他的包里翻出矿泉水，率先递给了我。
　　“谢谢。”
　　许枕安笑着说：“不用谢，你好懂礼貌，这样显得我们有些疏远呢。”
　　“疏远？”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所以不用怎么疏远。”
　　“欸？”我愣了一下，“嗯，谢谢。”
　　许枕安听到我的回答，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我心里荡起阵阵涟漪，“这是我的习惯，对不起。”我下意识捂上嘴，低头，脸变成了一个红苹果，是因为运动所以才面红耳赤，还是因为觉得太过害羞，亦或是……
　　至少当时的我不明白。

　　许枕安问：“你有特别喜欢的颜色吗？”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回答：“没有，怎么了？”
　　许枕安翻着他的运动包，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手胶说：“如果你喜欢的颜色，我可以用那个颜色的手胶帮你缠一个球拍。”
　　“都可以。”我下意识地回答后又发觉一丝不对，“不用专门为我缠一个球拍，我不经常打。”
　　“谁说不经常打，以后体育课我们都可以打啊。”许枕安随意地摆弄着球拍。

　　天蓝色，是他羽毛球拍上手胶的颜色。

　　从那天起，许枕安时常和我打招呼，有时来找我吃饭或者闲聊。只是我并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和他分享，每次闲聊时，总是他在绘声绘色地讲述，而我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久而久之，我渐渐想多占有他的时间一点，私心是一个种子，在许枕安的身上播种发芽。

　　时光飞逝，很快迎来高二的第一次月考，我拿起成绩单一看，班级排名20。一边的同学看到成绩单在一旁吼叫着，“Yes，这次考的比上次好，回去就让我妈给我一个大奖励。”
　　我撇了一眼成绩单就把它扔进课桌里，我考的多少并不重要，也不会有人在意。
　　“好了，安静大家都拿到自己的成绩单了吧，对于自己的成绩大家都要好好总结缺……”
　　老师在上面老生常谈，我目光转移看到走廊外，有一块瓷砖破裂，裂开一道口子，如果不小心撞上去应该会流血，失去过多的血液后就能死了。

　　在我神游时，周围的同学开始躁动地移动着。
　　“请问，这是怎么了？”我轻声问着我的同桌。
　　“老师说换位置，终于不用和你这个木头坐一起了。”
　　我抬头一看，大家在走廊上站成一列，一眼就扫到许枕安，他身高并不算矮为什么站在第一个？
　　我独自站在队伍外面，还没明白这是按什么顺序排列的。
　　老师在一旁催促着；“大家按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排好。”
　　成绩排名，我数着人数，插到19号后面。
　　原来这位老师是按成绩排名让学生挑选座位。
　　许枕安选择了倒数第三排中间的绝佳座位，到我时大半位置已经没了。我选择了最后一排最右边的空位，这个位置可以看见许枕安圆圆的后脑和一点侧脸。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一反常态地和吴叔说：“吴叔，明天放假你能陪我去躺书店吗？”
　　“当然可以”吴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少爷是要买什么书？”
　　“习题册。”
　　吴叔总喜欢和我多说些话，因此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少爷，这次考试不理想吗？”
　　“您知道我考试了？嗯……有点吧。”
　　吴叔憨厚地笑着：“我只是猜的，少爷天资聪颖，我相信很快就能赶上的。”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车影，没有回话，匆匆的行人为何匆匆？
　　是为归家。

　　第二天，吴叔一早就带我去了书店，将书店里所有符合的习题册全都买回家。我无聊时，就埋头苦学打发时间，吴叔看到时常在一旁问：“先休息一下吧。”
　　“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不用。”
　　“少爷喝牛奶吗？吃水果？”
　　”不用。”
　　“不然请个家教老师？”
　　“不用。”

　　——

　　眼前一片漆黑，这是哪里？我猛然回头，身后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要吃掉我，是什么？我转头向前跑去，不，我并不知道哪边是前，哪边是后，只是拼命奔跑着，突然一脚踩空……
　　我浑身一颤抖，睁开眼睛，心跳地厉害，脚有些麻痹，大口呼吸着。
　　在绝对寂静的黑夜里，自己跳动的心脏成为房间唯一的安抚物，我胡乱摸索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噩梦是睡眠的高频代名词，是我妄图逃避现实的诅咒。

　　我打开灯，坐在书桌上，翻开习题册。再继续睡也会做噩梦，还不如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早上六点半，已经听见楼下阿姨在厨房的忙活声，我伸了一个懒腰放下书本，下楼洗漱吃饭上学。

　　自从换了座位后，许枕安来找我次数变少了一些，不过他的周围从不缺交谈的同学，或许已经忘了我。
　　我漫无目的地拿出习题册，低头做起题目。
　　“陈池，你最近学习很认真嘛。”
　　这个声音，温柔又明媚，我知道是他——许枕安。
　　“嗯。”
　　“怎么了？是月考没考好，所以被爸妈教训了，现在开始潜心学习了？”
　　“没有，只是无聊。”
　　“无聊？”许枕安嘴角上扬，把脸转向墙壁埋在手肘里笑着，然后看向我， “从未听说过，有人因为无聊然后学习的。”
　　我有些无奈，没有回话，低下头继续做着。
　　“加油。”许枕安留下一句鼓励就走了。
　　好久，好久没看见他笑了。
　　他的笑容很好，像阳光，温暖。
　　我很喜欢。

　　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这次拿到成绩单，我居然感到紧张，手指猛地把成绩单摊开，视线如飞鸟略过海面，快速扫过，班级排名第五名。
　　长舒一口气，虽然不是我预想的名次，但是也还不错，可以，离他更近些。
　　许枕安还是第一。

　　我雀跃地站在走廊上等待着，很快到我，这回我坐在了他的后座，当然我并不满足于此。
　　许枕安转头，笑眯眯地说：“这次考得很好呢。”
　　“嗯。”
　　他的笑容让我的心里荡起，阵阵涟漪。

　　我喜欢这次的位置，离许枕安很近，有些时候能闻见他身上阵阵的茉莉花香，而且如今他要找我聊天，也只需要转身。午休时，甚至能看见他白色宽松校服上此起彼伏的呼吸频率。

　　“叮铃铃——”
　　“陈池，一起去吃晚饭吧。”
　　“好。”

　　我坐在许枕安身边大口吃着，许枕安吃饭很慢，他喜欢细嚼慢咽，也有可能是因为吃饭时，时不时就有人过来和他搭话。
　　“许枕安，”从我们身后飞来一个身影，准确降落在许枕安左边的空位上，“还没吃完？”
　　许枕安推开他说：“我吃饭呢，你先消停一会。”
　　“哦，这位是？”他指了指在一旁的我。
　　“他叫陈池，是我们班的同学。”许枕安自觉地做起介绍，他看起来对这种事很熟练。
　　他又窜到我座位旁边，挤着我的肩膀打招呼：“我是高二十三班的庄以泽。”
　　我礼貌性地回：“你好。”
　　庄以泽起身说：“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啦。”
　　许枕安向他招招手，撞上我的目光说：“抱歉，我也快点吃。”
　　“没关系，慢慢吃，我等你。”我喜欢在一旁看许枕安吃饭，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我的食欲也总能提升不少，“你不是说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吗？”
　　“当然，怎么了？”
　　“朋友之间是不用说抱歉的，我愿意等你。”
　　许枕安咀嚼着，思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手搭上我的头笑着说：“这不是我说过的话嘛。”
　　许枕安的手搭上我的脑袋，重重地揉我的头发，我的身体瞬间僵直，脖颈像被木桩束缚，一动也不敢动，感觉有点奇怪，没人这样摸过我的头。
　　但我很喜欢。

　　许枕安成绩很好，天资聪慧和后天努力，这两个因素我想他应该都占。他的性格温和，与同学的关系十分融洽，而且长得也很帅。
　　我想，完美，这个词语就是为许枕安而创造的吧。

　　“许枕安。”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脊梁，他浑身一哆嗦，被吓到但又很快的露出笑容问：“是你叫我吗？”
　　“嗯，我想问你这题怎么做？”
　　“我好像是第一次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讲义，右手摆弄着橡皮的外衣，为什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拿起我的讲义，看了一眼题目轻声讲解着：“这题可以先画一条辅助线……”
　　许枕安皮肤白皙，被阳光一照就像玲珑瓷，透着一种温润的，不真切的光泽。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眸子似潭水，深不见底，却因为镜片的折射漾开一圈圈光晕。在他专注时，眼睛会微微睁得更圆些，长睫毛在镜框边缘处投下淡淡的影子。高高的鼻梁直直地撑起那副金框眼镜，在他的颧骨上落下一道挺拔的阴影，这副高鼻梁没有让他显得冷峻，反而奇妙地平衡了那双圆眼睛，添了几分书卷的清秀。镜框眼睛偶尔会顺着鼻梁轻轻下滑，鼻子两侧会出现两道浅浅的压痕，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转头望向我。
　　“陈池，陈池，懂了吗？”
　　我晃过神来，“嗯。”

　　——

　　放学时分，庄以泽在走廊外摆出帅气的姿势，周围围着一圈女孩子。
　　见许枕安出来，庄以泽对她们招手，恋恋不舍地说：“明天见。”
　　许枕安早已习惯了庄以泽这万众瞩目的模样，装作不认识从他身边掠过。
　　“许枕安，干嘛装没看见我。”
　　“你的光芒太耀眼，我的眼睛被你闪瞎了。”
　　“是吗，你也为我着迷吧。”
　　许枕安快步向前走去。
　　“欸欸，怎么就你一个人，刚刚那个一起吃饭的同学呢？”
　　“他回家了吧。”
　　“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也是，他怎么看都不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许枕安向庄以泽的手臂重重捶上一拳说：“我喜欢什么类型？”
　　“那当然是像我一样，帅的，阳光的，大气的……”
　　许枕安脸上露出明显嫌弃的表情，“求你别再吹嘘了，我反胃，而且陈池很好，你不可以怎么说他。”
　　“欸，我隐隐感觉我的地位在受到挑战，不过他个头真高，感觉性格好冷淡，还有他的刘海是不是太长了，我今天挨得那么近，也只能看见他一半的眼睛。”
　　“好了，不要随便对人家的外貌评头论足！你今天来找我干嘛？”
　　庄以泽看出许枕安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敢再开玩笑，老实地跟在他身后说：“今天没人来接我，蹭你的车回去。”
　　许枕安冷淡地说：“知道了。”
　　庄以泽委屈地像只小狗，耷拉着尾巴闭上嘴巴紧紧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