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透太阳》叙言乐

1、天台的烟 相识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站在天台上，虽已九月，天气却仍然燥热。我缓缓搭上铁锈栏杆，踮着脚尖向下望去。
　　“好高，六楼就这么高了吗？”
　　我不自觉地握紧栏杆，将身体撑起，眼前的景象变得更清晰了，高耸的树木都变得渺小，眼中绿色的草木和红棕的房屋都变得模糊，一阵晕眩中伴随着心悸。我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眩晕感让我无力地坐在地上。
　　“我难道恐高吗？”
　　还没缓过来，身后窜出一个身影。
　　“你就是陈池吧，午自习时间居然偷偷跑来天台抽烟，我记下你名字了，现在快和我回去。”
　　我瘫坐在地上恍惚地看着他，映入眼帘的只有那圆圆的脸和金黄色框架眼镜，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地在说些什么，好像叫了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好温柔，从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叫我的名字，好想再听一遍。

　　他一把拽起瘫坐在地上的我，拉走。
　　我终于回过神来，跟随他的脚步问：“你是谁？”

　　他却笑着转头，定睛注视我，用那温柔明亮的声音说：“你不认识我？我是班长，许枕安。”
　　许枕安，有点印象，是我新班级的班长。

　　“你怎么可以学抽烟呢？”
　　“我没有抽烟。”
　　许枕安没有听我的辩解，教训道：“那你干嘛去天台？而且你周围明明全是烟头。”
　　我推开他的手，没有继续辩解。跟着许枕安回到教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长腿塞进这个窄小的座位。
　　不一会，上课铃就响了，我抬头看向坐在我右前方的许枕安，原来我们班确实有这个人。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我没有随着哄挤的人群冲向食堂，只是趴在课桌上冥想：饿死感觉不是一个好方法，时间有些太长了，有点煎熬。
　　这时敲桌声顺着我的手臂传入耳膜，“嗯？”我抬头一看，许枕安敲打着我的课桌说：“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知道了。”我起身走向办公室。

　　我拖着脚步走进办公室，许枕安紧紧地在我身后跟着。
　　老师脖子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似乎很忙的样子，都没抬头看我只是自顾自的地说：“陈池，你怎么还学会抽烟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和高一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我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应付着，“嗯。”
　　老师：“你写一个800字检讨过来，明天交给我。”
　　我：“检讨？”
　　老师：“对，你有其他意见吗？那个，许枕安，你帮老师监督他。”
　　我叹口气，还没等老师把话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老师：“欸，陈池你……”
　　许枕安在里面打着缓和说：“老师，我会好好监督他的，我们先去吃饭了。”

　　许枕安追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拽上我的手臂在走廊上奔跑。
　　我：“干嘛？”
　　许枕安：“去吃饭啊，再晚一点就没饭吃了。”
　　我虽有些不情愿，但肚子却饿得咕咕作响。

　　一路上有许多人和许枕安打招呼，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和他们很熟吗？”
　　“谁？”许枕安对我无厘头的问题表示疑惑，但他思考了一会笑着说，“都是同学啊。”
　　和许枕安一起吃饭让我很不自在，时不时就会有目光扫过我们，也有很多同学会过来寒暄两句，只是那些话都很没有内容，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浪费力气和时间来交谈这些，无关痛痒的碎片日常。

　　吃完饭，许枕安还是跟在我身后嘀咕：“你记得明天要把检讨交给老师，别再惹老师生气了。”
　　惹老师生气，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写检讨才生气呢，还不如请家长过来。
　　我撇了眼许枕安，没有回他的话。
　　“你的话本来就这么少吗？所以你是高冷类型吗？那也不能学抽烟啊，我们还是未成年。”
　　许枕安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烦躁地说：“我都说了我没有抽烟。”

　　不一会就到教室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食堂和教室的距离这么短。许枕安一进教室就开始忙活着，搬作业，发作业……
　　晚自习开始，我将作业都扔在杂乱课桌的角落，随意拿出一个草稿本，在上面乱画。
　　百无聊赖，我又看向许枕安，只见他正认真地埋头写作业。

　　晚自习下课间隙，他又来了。
　　我看着他向我走来，居然感觉有些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许枕安伏在我课桌上，我却自动地摆弄着书本笔袋，给他让出一片空间。
　　“没在写作业？你是在写检讨吗？我帮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不，我没在写检讨。”
　　“是不想写吗？”许枕安扫过我的草稿本，“不然我帮你写吧。”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写检讨？
　　“不用。”
　　“毕竟是我把你报给老师的，但是我帮你写有条件，你要答应我不许再抽烟了。”
　　“不需要。”
　　“你确定会自己写？明天要交给老师啊。”
　　奇怪的人！他在忽略我的话？
　　没说几句话，上课铃又响了，今天的时间像开了加速器，我抬头扫了眼钟表，怎么一眨眼就晚上八点了。

　　晚自习在铃声中宣告结束。
　　人群开始流动，起初缓慢，随后汇聚成一股喧闹的暖流涌向门外。大家一边交谈一边收拾书包，脸上的疲惫渐渐被笑声驱散。脚步声，交谈声瞬间填满了空气。
　　我快速地收拾好，踏出教学楼，一股清冽的空气涌上来，我深吸一口，这是只有活着才能呼吸到的空气，还好，幸好，今天也度过了。
　　不知为何，我转头望向许枕安，只见他还在座位上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声旁围着一群同学与他喧闹地交谈着。
　　一面墙，四扇窗，和我隔离着，是两个世界。

　　我转头向校门口走去，校外，车灯汇成流动的光影，家长们的脸庞藏在车窗后和翘首以盼的身影中，是一种混合了松弛与期盼的神情。我喜欢注视他们的神情，然后想象，如果我的父母也能来接我，是否会是和他们一样的表情。
　　穿过大道旁的两个路灯，是吴叔每天会来接我的位置。

　　“少爷。”吴叔熟练地为我打开车门，动作是那么娴熟又优雅。
　　“谢谢。”

　　晚上，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检讨？我才不写呢。
　　“你确定会自己写？明天要交给老师啊。”
　　可恶，为什么脑子里会有他的声音啊，真是奇怪的人。

　　我起身坐在书桌上，拿出A4纸，明亮的房间中，笔尖在白纸上舞动，开启故事的序章。
　　“800字，有些多，随便编些胡话来凑满。”
　　“咚咚咚”三声很有规律地敲门声，听声我就知道是吴叔，“请进。”
　　吴叔端来一杯热牛奶关切地说：“写完早点休息，少爷。”
　　“知道了。”

　　我其实不喜欢吴叔少爷少爷的叫我，听起来即疏离又不自在，只是吴叔不愿意直接喊我的名字，让我不要为难他的工作。

　　晚上12点，我快速地写完了检讨书。
　　躺回床上，今天又无聊地活了一天，我抱着床上的毛绒玩具，回想着今天的记忆，脑子里挥散不去的，是许枕安。

　　许枕安，真是怪人，不过，我好像并不讨厌。

　　——

　　许枕安趴在书桌上，皱着眉头写检讨。
　　“800字，老师太过分了，这怎么凑到800字！”
　　“枕安，今天还没休息吗？”
　　许枕安听见动静快速地拿书盖在检讨上，“妈，我想再看会书。”
　　“那看完早点休息。”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