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难杂症》吞咽

10、第 10 章

　　我回店里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问楼君山的手机号，或者加他的联系方式，导致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不过每天上午，我还是会去那家医院，包里放着我们店的广告单，坐在走廊的等候椅上。
　　ICU的声音是杂乱的，也是安静的，或许说是上课讲小话更合适一些。
　　走廊上方是红色的电子屏，和血是一个颜色。
　　无所事事的时候，人就会发呆。
　　所以还是忍不住去想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死亡到底是什么，是解脱还是囚牢。
　　楼君山又是什么时候得病的，又是什么时候被困在这个小房间里的。
　　医院的床位总是很紧张，我再次往里面看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人了。
　　那个病房的新主人是小女孩。
　　她身边好像总是围着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一个月，我好像只见了他父母一面。
　　也是，如果真的关心，怎么会把我当成楼君山的好朋友。
　　于是我又开始矛盾，我控诉楼君山的爸妈不关心他，又忍不住的窃喜，还好是这样。要是他爸妈知道，我只是一个觊觎他儿子生命的丧葬中介，又该怎么想我？
　　应该会把我赶出去的吧，把我赶的远远的，毕竟很多人都会在意这个。
　　毕竟我在他们的眼里，和死神索命没区别
　　想到这，又忍不住的笑，直到笑容僵在脸上，京城好大好大，贵的要死的私人医院我进不去，我好像找不到楼君山了。
　　我继续折金元宝，三伏天已经过了，外面没那么热了，店里也不再开空调，晚上在阁楼睡觉甚至要盖好被子。
　　店里的伙计照常接客，我们还没有交换名字。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嘎吱嘎吱的，我知道，该滴润滑油了。
　　跑到阁楼上，拿着那一小瓶润滑油下来的时候，店里站着一位贵妇人。
　　本来只是抬眸扫了一眼，却在看清她五官的时候，忍不住的冒冷汗。
　　她的眉眼和楼君山很像，但我们只见过一面，原本的记忆过了两个月，早就模糊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她不是。
　　我从阁楼搬下来一堆纸扎品，还有两包我折的金元宝。
　　付钱的那一刻，她的手顿住了，可能因为注意到我了吧。
　　“你认识楼君山吗？”
　　我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我，否决了我仅剩的祈祷，斩钉截铁的把事实摆在我面前。
　　看我的表情应该就知道了吧，她没再追问：“你是小山的朋友吧，他过两天葬礼，你有时间吗？”
　　话像鱼刺，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不知道楼君山什么时候死的，不过按现在才办葬礼这件事来看的话，应该死了没特别久。
　　在阁楼里跑了半天，我找出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还是八中的校服。
　　没办法，我只能往身上套，楼君山家里是有头有脸的，我不能丢了他的面子。
　　八宝山殡仪馆的门口挂着黑色挽联，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先前只是听说过。
　　身边的人都是西装革履的，显得我更加幼稚，自尊心告诉我要低着头走，这样不会被别人发现。
　　楼君山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了……
　　不过我也不怪他，八宝山这级别，够张才努力一辈子了。
　　原本恐惧的事出现在眼前，好像也就变的没什么了。
　　楼君山的脸应该是被入殓师化过妆了，脸蛋打的粉粉的，像在害羞一样。
　　后面攒了一点钱，我就不干殡葬了，这行不适合我，但至于以后干什么，我还没想好。
　　在阁楼收拾东西的那天，我找到了楼君山的书，还是那本《悉达多》，说是借给我，结果他自己都忘了要回去了。
　　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这是我辍学后的第一次阅读。
　　扉页的字我还没来得及看，他的书签就掉了出来。
　　或许这句话，才是楼君山无意给我留下的遗言。
　　重新把书签夹回去，我把这本书抱在怀里，背着我来时的那个小包，走出这条胡同。
　　—正文完—
　　2025.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