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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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疏禾攥着那支滴眼液，一路走出艺术楼。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一吹，脸颊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去一点，可心脏还在不安分地跳着，一下一下，全是叶承泽的模样。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滴眼液，瓶身还带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比她从小到大收到过的所有礼物都要珍贵。
以前总有人对她好，却都带着条件。要她乖巧，要她优秀，要她弹得一手好琴，要她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只有叶承泽。
不问缘由，不究对错，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把她的小小心事记在心里，再不动声色地递到她面前。
谢疏禾轻轻摸了摸滴眼液的盖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她一路慢慢走，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带着校园里香樟的气息，清清爽爽，像极了那个人身上的松木味。
走到校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疏禾。”
她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听了出来。
谢疏禾回头，夕阳正好落在叶承泽身上，他背着单肩包，身姿挺拔，原本清冷的轮廓在暖光里柔和了许多。他走得不快，却自带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学长？”她有些意外，“你也走这边吗？”
“嗯。”叶承泽走到她身边，没有多解释，只淡淡道，“顺路。”
其实一点也不顺路。
只是她一个人走在夕阳里，背影小小的，安安静静，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兽，让他下意识就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没有刻意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带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香，绕在他鼻尖。
叶承泽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长睫轻垂，耳尖还带着一点浅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乖巧又安静。和排练时认真弹琴的样子不一样，此刻的她，多了几分软乎乎的烟火气。
“刚刚弹琴，”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拉得很轻，“不用一直盯着琴谱。”
谢疏禾一怔，抬头看他：“啊？”
“琴熟了，可以看着琴键，”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干净的眼睛上，语气自然，“也可以……看着我。”
最后四个字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谢疏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尖都彻底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连脚步都乱了半拍。
看着他……
她哪里敢。
多看一眼，都要乱了整套节奏。
叶承泽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他没有再逗她，只是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
“你以前，很喜欢弹琴吗？”他轻声问。
谢疏禾捏着书包带，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小时候喜欢的。”
只是后来，喜欢被严苛的要求磨平了，只剩下压力和紧张。
叶承泽“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却轻轻说了一句：“现在也不晚。”
现在重新喜欢，也不晚。
现在有人陪着，也不晚。
谢疏禾心头一暖，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夕阳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清冷又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段一直被她视作负担的钢琴，好像因为身边这个人，重新变得可爱起来。
“学长呢？”她忍不住反问，“你是不是从小就很会弹琴？”
在她眼里，叶承泽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很好，永远沉稳，永远游刃有余。
叶承泽沉默片刻。
“以前只是任务。”他声音淡淡，“直到这次。”
直到和她合奏。
直到琴房里，她的高音轻轻撞进他的低音，直到她指尖微顿、慌乱看他的那一刻，直到空气中清甜的栀子香与他的松木气息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音乐对他而言，第一次不再是技巧，不再是完美，而是——和她有关的心动。
谢疏禾没听懂后半句，却莫名觉得心口一烫。
两人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大多时候是叶承泽问，她小声答，偶尔她鼓起勇气问一句，他也会认真回答。
不像旁人那样敷衍，也不冷淡，每一句都稳稳当当，落在她心上。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两人停下脚步。
晚风忽然大了一点，谢疏禾没站稳，微微一晃。
下一秒，手腕被轻轻扶了一下。
很轻，很稳，只是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又立刻松开，分寸感恰到好处，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小心。”叶承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疏禾的手腕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抬头，撞进他眼底。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深不见底，像藏着一整片安静的夜空。
只是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映着的，全是她的影子。
绿灯亮起。
“走了。”叶承泽收回目光，先往前走去。
谢疏禾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他碰到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一路窜到心口，炸开细小的暖意。
她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段路不长，却好像被晚风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她希望，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走到一个小区路口，谢疏禾才小声开口：“学长，我到家了。”
叶承泽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小区，又看向她，轻轻点头：“嗯。”
“那……我上去了。”她攥紧书包带，心里莫名有点舍不得，“下周排练见，学长。”
“好。”他应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路上小心。”
“你也是。”
谢疏禾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走到单元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
叶承泽还站在原地。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夕阳里，看着她的方向，像在等她安全进去。
谢疏禾心头一软，朝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跑进楼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轻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悄悄记住，被人温柔以待，是这样甜的感觉。
楼下。
叶承泽站了很久，直到楼道灯亮起，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刚扶过她手腕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
晚风一吹，空气里好像还留着她身上的栀子香。
叶承泽低头，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急。
路还很长。
他可以慢慢走，慢慢等，等她彻底放下胆怯，等她愿意主动走向他。
等某一天，不再只是顺路相送，不再只是指尖轻碰，不再只是藏在心底的涟漪。
他要把所有深藏的温柔，都给她。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暗，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有人的心动，才刚刚开始，便已一往而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