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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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排练的通知，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了谢疏禾心头。
她从前不是不喜欢弹琴，只是练琴二字，向来伴着父母的期许、挑剔的目光、一遍又一遍不能出错的严苛。指尖磨出薄茧，琴键被按得发烫，换来的也只是一句“还不够好”。久而久之，钢琴于她，更像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少了几分本该有的欢喜。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一想到要和叶承泽合奏，她心里就又慌又乱，像揣了只不停扑腾的小鸟，撞得胸腔轻轻发颤。
约定的排练时间在周末下午，琴房在艺术楼最顶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谢疏禾提前十分钟到，指尖攥着琴谱，站在琴房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轻轻敲了门。
“进。”
清清淡淡的一声，是叶承泽的声音。
她推开门，心跳瞬间又快了几分。
男人已经坐在钢琴前，背光而坐，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墨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他指尖随意搭在琴键上，没有出声，也没有弹奏，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却在这满室阳光里，软了几分。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
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攥得有些发皱的琴谱上，淡淡开口：“来了。”
“学、学长。”谢疏禾低下头，小声打招呼，脚步轻轻挪到钢琴另一侧，“我没迟到吧？”
“刚好。”他收回目光，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按，一个干净通透的音漫开来，“坐吧。”
双人钢琴，中间只隔一道窄窄的琴箱。
谢疏禾坐下时，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不浓不烈，却稳稳地裹住她，让她原本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不敢看他，视线死死落在琴谱上，耳尖却悄悄发烫。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指尖只要稍稍一偏，就可能碰到一起。
“从第几段开始？”叶承泽先开口，打破沉默。
“第、第二段就可以。”她声音小小的。
叶承泽微微颔首，指尖先行落下。
低沉醇厚的琴音响起，是他负责的低音部分，沉稳干净，像深山里静静流淌的泉水，一下一下，敲在琴键上，也敲在谢疏禾的心尖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跟上。
清甜柔和的高音汇入，与他的低音交织在一起。
栀子的软，撞上松木的稳。
一个清柔，一个沉敛。
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音色，却奇异地契合，像天生就该这般合奏。
谢疏禾一开始还紧绷着，指尖微微发僵，生怕弹错一个音，在他面前出丑。可渐渐地，在他沉稳有序的节奏带动下，她慢慢放松下来，心神沉浸在琴音里，忘了紧张，忘了局促，只跟着旋律，轻轻弹奏。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交叠的琴音上，落在并排而坐的身影上。
叶承泽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琴键上，可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人。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神情认真又专注，阳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尖，柔和得不像话。那缕清甜的栀子信息素，随着她放松下来，淡淡散开，轻轻绕在他身边，不刻意，不浓烈，却让他原本平静的心，又一次泛起涟漪。
他向来对音乐挑剔，对合作者更是严苛。从前与人合奏，稍有差错，便会直接叫停，冷漠指出问题，从不会顾及半分情面。
可此刻，即便她有几处微微卡顿，指尖稍稍慌乱，他也没有打断，只是用自己沉稳的琴音，稳稳托住她的节奏，不动声色地帮她顺过去。
像上次在书房，不动声色地护着她那般。
一曲终了，琴音缓缓落下。
琴房里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谢疏禾微微喘了口气，脸颊因为紧张与专注染上一层浅红，她有些不安地看向叶承泽，小声问：“我、我是不是弹得不好？刚刚有几处错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挑剔、被指正的准备。
毕竟，他是那样优秀严苛的人。
可叶承泽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点，声音平静无波：“没有错。”
谢疏禾一怔：“可是我——”
“节奏稳，音准也对。”他打断她，语气是少见的认真，“只是太紧张。”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不用怕。”
不用怕弹错。
不用怕在我面前失态。
不用怕，我会怪你。
简单三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谢疏禾看着他清冷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只有一片平静沉稳，鼻尖忽然又是一酸。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要求她完美，要求她不出错，要求她懂事乖巧。只有他，看穿她的紧张，却不指责，不挑剔，只是轻声告诉她——不用怕。
她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慌忙抬手揉了揉，小声应道：“……我知道了，学长。”
叶承泽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眸色微深，指尖微微蜷起。
上次在书房，她也是这样，眼眶一红，像只受了委屈又强撑的小兽，让他莫名心紧。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多说，只是重新将指尖放回琴键：“再来一遍。”
“好。”
这一次，谢疏禾真的放松了许多。
她不再死死盯着琴谱，不再紧绷着肩膀，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弹奏。琴音比上一遍更加流畅柔和，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清甜婉转，与他的松木沉音缠在一起，绕满整间琴房。
叶承泽侧眸，悄悄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栀子香淡淡萦绕。
他心里清楚。
从书房那一次开始，从指尖相触那一秒开始，从这琴音相合这一刻开始——
他对她的不一样，早已不是一时的意外。
而是心湖之上，一圈又一圈，再也停不下来的涟漪。
他原本死寂沉寂的世界，因为这个叫谢疏禾的Omega，渐渐有了光，有了暖，有了琴声，有了再也无法忽视的心动。
只是这份心动，他藏得很深。
像松树下埋着的种子，安静等待，慢慢生根。
不急。
他可以等。
等她慢慢放下胆怯，等她真正走近他，等时机到了，再把所有深藏的温柔与在意，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琴音再次落下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谢疏禾抬起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也轻松了许多：“学长，这次好像好多了。”
叶承泽看着她眼底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唇角几不可查地，极淡地弯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指尖离开琴键，“下周同一时间，继续。”
“好！”她用力点头，眼里像落了星光，明亮又干净。
谢疏禾收拾好琴谱，起身跟他道别：“那学长，我先回去了。”
“等等。”
她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叶承泽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支新的滴眼液，和上次那支一模一样，干净的透明瓶身，银色瓶盖。
“拿着。”他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琴房阳光也烈。”
又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藏着不动声色的细心。
谢疏禾怔怔地看着那支滴眼液，又抬头看他，心脏猛地一撞，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她容易眼红，记得她需要这个。
她伸手接过，指尖再次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那一点微凉干燥的触感，再次像微弱电流，窜遍全身。
“谢、谢谢学长……”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叶承泽收回手，指尖悄悄蜷起，“回去路上小心。”
谢疏禾攥着那支温热的滴眼液，像攥着一整个温柔的黄昏，一步一步走出琴房。
门被轻轻带上。
琴房里又恢复安静。
叶承泽独自坐在钢琴前，指尖还残留着她触碰的温度，空气里，还留着一缕淡淡的栀子香。
他垂眸，看着空荡荡的另一侧琴凳。
心底那株悄悄发芽的种子，在夕阳里，又悄悄舒展了一片嫩叶。
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而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