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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跳课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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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校园没有午睡铃的约束,整栋教学楼都浸在懒洋洋的日光里,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几分松弛。
教室里还留着不少没回宿舍的学生,说话声、翻书声、桌椅挪动的轻响混在一起,不算吵闹,反倒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岑橦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戳着练习册的边角,明明没什么睡意,却也不想再对着密密麻麻的题目。
身旁的尤桥林早就坐不住了,胳膊肘撑着桌子,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戳戳温屿的胳膊。
“待在教室里好无聊啊,要不我们下去玩?”尤桥林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操场那边有人打羽毛球,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温屿本来就坐不住,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唰”地一下直起身子:“走啊!我早就想活动活动了,在这儿坐着都快长蘑菇了。”
两人一拍即合,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东西,背上球拍就要往外冲。
临出门前,尤桥林还不忘回头朝岑橦挥挥手:“橦橦,我们下去打球啦,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温屿也跟着回头,目光在岑橦和陆书烬之间转了一圈,笑得一脸八卦:“陆哥,你也带橦橦下来玩啊,别总闷着!”
岑橦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就已经嘻嘻哈哈地跑出了教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只剩下岑橦和陆书烬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陆书烬抬眸,目光落在她撑着桌面的指尖上,声音清清淡淡,没什么起伏:“要去操场吗?”
岑橦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练习册的边角:“算了吧,操场现在肯定挺热的,我可不想刚坐下就一身汗。”
她其实也没什么困意,只是单纯不想在大中午的太阳底下折腾。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岑橦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点试探的笑意:“反正也没事,要不要去图书馆待一会儿?那里凉快,还能顺便把上周的错题理一理。”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对这种安静的地方没什么兴趣,却没想到他只是微微顿了顿,便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却十分笃定:“好。”
没有多余的问题,也没有犹豫,简单一个字,却透着十足的默契。
岑橦随手从桌肚里抽了两本错题本和一支笔,塞进帆布袋里,动作利落得像是怕下一秒就会反悔。陆书烬也只是拿起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和草稿本,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下来,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晒得后颈发疼。
“嘶——”岑橦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额头,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耳边的蝉鸣聒噪得厉害,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揉进这声音里,听得人心头莫名烦躁。她只想快点钻进图书馆的空调房里,把这一身黏腻的热气都甩掉。
陆书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也加快了脚步。
终于,图书馆的玻璃门出现在眼前。岑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股带着淡淡油墨香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燥热。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活”了过来。
馆里人不少,大多是趁着午休来刷题的学生,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安静又有序。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让人浑身都舒爽了不少。
岑橦熟门熟路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那排的空位上。那里光线好,又远离门口,不会被进进出出的人打扰。
她朝那边偏了偏头,小声说:“去那边吧。”
陆书烬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两人并肩穿过一排排书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岑橦把错题本摊开,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刚开始还能沉下心看两道题,可没几分钟,注意力就开始飘了。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空调风又吹得人浑身发软,再加上刚从燥热的室外进来,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顺着后颈慢慢往上爬。
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想把睡意晃走,可越晃越晕,最后脑袋一沉,“咚”地轻轻磕在桌面上,睫毛颤了颤,竟就这么睡着了。
陆书烬起初还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可对面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抬眸看了一眼,岑橦的侧脸贴着桌面,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看起来软乎乎的。他手里的笔顿了顿,也慢慢合上了练习册,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抵着眉心,没一会儿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图书馆里的睡眠总是很浅,两人都没真的睡沉,不过十几分钟,陆书烬先睁开了眼。他刚坐直身子,就看见对面的岑橦也迷迷糊糊地撑着下巴醒了过来,眼神还带着点没散的睡意。
岑橦揉了揉眼睛,把摊开的本子“啪”地一下合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行,这儿睡不踏实,还是回教室趴会儿吧。”
陆书烬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练习册和草稿本收进书包,起身的时候,还顺手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岑橦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困意:“好累啊,感觉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陆书烬走在她身侧,眉头轻轻皱着,显然也被这浅眠搅得有些昏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更缓了些,陪着她慢慢往教室挪。
终于回到教室,里面比图书馆安静多了。大部分同学都回了宿舍,剩下的几个也趴在桌上补觉,呼吸均匀绵长。
岑橦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带着草木气息的凉风立刻钻了进来。她把胳膊叠在桌上,脑袋一埋,就这么沉沉地趴了下去。
后桌的陆书烬也跟着坐下,将练习册推到一边,同样趴在了桌面上。
教室的睡眠确实比图书馆踏实许多,没有翻书声的打扰,也没有旁人走动的动静,只有偶尔吹过的凉风拂过耳尖。两人都没再醒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补着觉,连呼吸都渐渐同步了起来。
两人的浅眠并没有持续太久,预备铃和同学们陆续回教室的脚步声、说话声,像一层轻柔的浪,把他们从睡梦里轻轻托了出来。
岑橦先缓缓抬起头,额角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压痕,视线还有些模糊。她刚想抬手揉眼睛,就瞥见桌角放着一瓶还带着凉意的牛奶,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醒啦?”尤桥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笑意,“我跟温屿打完羽毛球,顺路给你们带了点喝的。”
岑橦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谢。”
她指尖捏着吸管,轻轻一戳就扎进了牛奶盒里,吸了一小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不少困意。可眼皮还是沉得厉害,她忍不住又把脑袋埋回了臂弯里。
“还没睡饱呢?”尤桥林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跟温屿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俩一前一后趴在桌上,跟两只小猫似的。”
岑橦闷笑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慢慢抬起头。她先看向窗外,风卷着几片叶子慢悠悠地晃,又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后的陆书烬。
他确实醒了,只是没抬头。岑橦能清楚地看到他搭在桌面上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肩线也微微绷紧,显然是被周围的动静吵醒了,只是还埋在臂弯里,懒得起身。
温屿在旁边搭腔:“陆哥,别装睡了,老师都快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陆书烬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乱,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倦意,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模样。他扫了一眼桌角的另一瓶牛奶,没说话,只是伸手拿了过来。
历史老师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时,整个班级的精神状态都肉眼可见地垮了。
下午第一节课,还是历史,简直是公认的“催眠套餐”。别说刚补完觉的岑橦和陆书烬还带着点迷糊,就连那些没午睡的同学,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温屿和尤桥林最夸张,两人中午在操场疯跑了一中午,这会儿刚坐下,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尤桥林撑着下巴,眼神放空,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她却盯着窗外的树影,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温屿更直接,把课本竖起来挡在脸前,脑袋一歪,差点直接栽倒在桌上。
岑橦强撑着精神,把历史书摊开,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了两笔,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偷偷抬眼,瞥见后桌的陆书烬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抵着眉心,眼神落在课本上,却明显没聚焦,连翻页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历史老师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讲的是高二上学期第3课《中古时期的欧洲》,这已经是开学第二周的内容了。她其实已经敲了几次讲台,提醒过几句“别睡了,认真听”,但看着台下大半同学都昏昏欲睡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还在坚持记笔记的几个学生身上。
岑橦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她能感觉到后桌的陆书烬也在强撑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又停了下来,显然也在和困意做斗争。
尤桥林在旁边小声嘟囔:“早知道中午就不打羽毛球了,现在困得要死,这历史课比数学压轴题还折磨人。”
温屿在后面搭腔,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眼睛一闭就能睡着,要不是怕被老师点名,我早就趴下了。”
岑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刚想回头看一眼陆书烬,就看见他忽然抬眸,目光刚好和她撞在一起。他眼底的倦意还没散,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说“这课确实没法听”。
她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看课本,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整个教室都浸在一种昏昏欲睡的氛围里,只有历史老师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像一首催眠曲,把所有人的精神都一点点揉成了软塌塌的棉花。而岑橦和陆书烬,就像在这片棉花海里,靠着一点微弱的默契,勉强撑着没沉下去。
历史老师忽然放下粉笔,敲了敲讲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好了,先停一下。我点几个同学,回答一下刚才讲的问题,答不出来的,就去后面蹲着,蹲到下课。”
这话一出,像是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班级瞬间炸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困意一扫而空。
“完了完了,老师刚才讲到哪儿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几页啊?我连书都没翻开,这怎么找?”
“救命,谁知道答案在哪?等会儿别点我啊!”
岑橦也立刻坐直了,指尖飞快地翻着历史书,书页“哗啦哗啦”地响,眼神在目录和正文之间快速扫过。后桌的陆书烬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显然也在回忆刚才的内容。
尤桥林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岑橦,声音压得又急又小:“在哪啊?你找到了嘛?我刚才盯着窗外,啥也没听。”
岑橦指尖一顿,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没怎么听,就记得老师提了封君封臣制,具体在哪页我也在找。”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转头往后看了一眼。陆书烬正垂着眼翻书,指尖在第18页附近停了停,显然已经有了眉目。温屿则干脆把脑袋凑到陆书烬桌边,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书页,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温屿还不忘小声催:“陆哥,找到了没?快给我瞅一眼,等会儿要是点到我,我就得去后面蹲到下课了。”
就在这时,历史老师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写了起来。她边讲边记,此刻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列了整整10道题,全是高二上学期第3课《中古时期的欧洲》的重点:
1. 西欧封君封臣制度正式确立的时间是哪一世纪?核心纽带是什么?
2. 庄园的土地分为哪两部分?分别由谁耕种?
3. 庄园法庭的审判依据是什么?主要维护谁的利益?
4. 西欧城市取得自治权的常用手段有哪些?
5. 拜占庭帝国最终被哪个国家所灭?
写完她放下粉笔,淡淡开口:
“这五道题,我随机点人回答。答错、答不出来的,都去后面蹲着,蹲到下课。前面三道书上有,后面两道我刚才上课专门讲过,就看你们有没有认真听。”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更紧张了。
教室里只剩下急促的翻书声,所有人都在拼命找、拼命回忆刚才老师讲的内容。
前面三道还能翻书,第四第五题只能靠听没听课,谁也不想一不留神就去后面蹲到下课。
历史老师环视一圈教室,拿起点名册,直接按学号喊:
“16号。”
被叫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站了起来。他刚才一直认真听课,这会儿神色轻松,条理清晰地把第一道题完整答了出来。
老师点点头,语气平淡:“坐下。”
全班都悄悄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下一个,不知道会轮到谁。
尤桥林攥着笔的手都紧了,小声跟岑橦嘀咕:“完了完了,他怎么这么厉害,我连题目都还没对上号……”
岑橦没说话,心跳却悄悄快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地往后瞟了一眼。
后桌的陆书烬刚好抬眸,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漫不经心,却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说“别慌”。
紧接着,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26号。”
26号男生猛地一僵,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声音发虚:“老、老师,我还没找到……”
历史老师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还没找到?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去后面蹲着。”
男生耷拉着脑袋,认命地往教室后面走去。
岑橦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小声跟身边的尤桥林嘀咕:“完蛋了,按这个规律点,预计36号、46号和6号等会儿要完。”
尤桥林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尤桥林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也才4个人啊,上面有5个题呢。”
岑橦叹了口气,指了指黑板:“16、26、36、46,再加上6号,刚好5个学号,正好对应5道题,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历史老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36号。”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温屿。
温屿猛地一僵,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老、老师……”
历史老师直接开口:“第3题,庄园法庭的审判依据是什么,主要维护谁的利益?”
温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审、审判依据是习惯法和村法,主要维护领主的利益。”
他说完,紧张地盯着老师,连大气都不敢喘。
历史老师点点头:“坐下。”
温屿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回座位,后桌的陆书烬淡淡丢出一句:“刚才我跟你说的,没记错。”
岑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刚想跟尤桥林说点什么,就听见老师又开口:
“46号。”
被叫到的女生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声音细若蚊蚋:“第4题……西欧城市取得自治权的常用手段是金钱赎买和武力斗争。”
历史老师点点头:“坐下。这题是我刚才讲的,你听进去了。”
那女生如蒙大赦,瘫回座位,全班的目光又立刻聚焦到下一个人身上。
紧接着,历史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最后一题:
“6号。”
岑橦的心猛地一跳,缓缓站起身。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定了定神,开口:“第5题,拜占庭帝国最终被奥斯曼帝国所灭。”
历史老师点点头:“坐下。这题也是我刚才讲的,你答得不错。”
岑橦坐下时,后桌的陆书烬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她回头,他用口型说了句“厉害”。
尤桥林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厉害啊,顶级预判!你说的学号全中,还把最难的题答出来了。”
岑橦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呵,他点人的方式就是这种规律,顺着往下推就可以了。”
历史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黑板上的最后一题,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拜占庭帝国被奥斯曼帝国所灭,这是中古欧洲历史上的重要节点……”
教室里此刻异常安静,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同学都坐得笔直,没人再敢走神。毕竟谁也不想再体验一次被“蹲到下课”支配的恐惧。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起,历史老师合上书,淡淡开口:“今天的课就到这,下次再有人上课走神,就不是蹲一节课这么简单了。”
全班同学如蒙大赦,纷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