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深海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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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日子过得平稳又迅疾，像笔尖划过草稿纸，没什么波澜，却扎扎实实写满了少年人的日常。
没有午睡铃的午后依旧散漫，日光漫过窗棂，将教室烘得暖而慵懒。历史课上那场按学号点名的小风波，很快便被接踵而至的课程与习题淹没，成了记忆里不值一提的碎片。余下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早读、课堂、课间、晚自习，循环往复，却因身边固定的几个人，多了几分温和的烟火气。
周一二是高一的社团时间，校园里总能看见低年级学生穿梭的身影。周三周四轮到高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教学楼便分出了不同的方向。
岑橦和陆书烬去往实验楼的数学社，这间小小的社团一共只有八个人，安静得像被世界暂时遗忘的角落。大多数时候，两人各自低头演算难题，偶尔交换草稿纸，几句简短的思路点拨，便藏着无需多言的默契。尤桥林在隔壁绘画社久坐，抱着画板勾勒线条，课间会跑过来分享新画的速写。温屿则泡在摄影社，举着相机走遍校园，傍晚总能拿出几张光影绝佳的照片，叽叽喳喳地讲着拍摄时的趣事。
日子不紧不慢，眨眼就到了周五。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划破校园的安静，紧绷了五天的氛围瞬间松散下来。教室里响起收拾文具的轻响，空气里漫着周末将至的松弛。
尤桥林先按捺不住，转过身来，手肘撑在桌角，语气里带着雀跃：“喂，明天海洋馆，可不许睡懒觉迟到。”
岑橦抬眼笑了笑，把本子塞进帆布袋：“没忘，我定好闹钟了。”
温屿从后排探过头，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可都准备好了，明天下午的玻璃隧道光线最好，拍出来肯定绝。”
陆书烬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搭，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场约定。
四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流已经稀了不少，夕阳把地砖染成暖金色。温屿走在前面，指尖在相机肩带上轻轻敲着，语气笃定：“我之前跟几个朋友去过一次，下午三点的玻璃隧道光线最柔，拍出来的鱼群和光影都绝，到时候我带你们走近路。”
尤桥林立刻接话：“那正好，我还在想怎么找入口呢，你带路准没错。”
岑橦走在中间，侧眸时刚好对上陆书烬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脚步放得更缓了些，刚好和她的步调一致。风从楼道口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把一周的疲惫都吹散了。
到了校门口，尤桥林和温屿自然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挥着手喊：“明天见！”
岑橦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书烬，轻声说：“明天见。”
陆书烬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嗯，明天见。”
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台，晚风吹起岑橦额前的碎发，她主动开口：“你之前去过海洋馆吗？”
陆书烬顿了顿，语气平淡：“没去过，我家人不喜欢这种地方，特别是我妈，一直不让我去。”
岑橦“哦”了一声，又问：“那明天跟我们一起，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反正周末也没别的事。”
公交缓缓驶来，岑橦先一步上车，点开手机付款码扫了一下，回头朝他招手。陆书烬跟在她身后，也用手机付了钱。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岑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那明天我带你好好逛，温屿说下午三点的玻璃隧道最好看，到时候我们一起拍照吧。”
陆书烬轻轻点头，低声应了句：“嗯。”
岑橦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语气认真：“你别总点头和说嗯，跟我说说话嘛。”
陆书烬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两秒，还是只吐出一个字：“嗯。”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岑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转回头看向窗外，心里却悄悄记下了他这副有点笨拙的样子。
公交到站，两人并肩走下车。晚风卷着桂花香，把傍晚的余温揉得柔软。
“那我走了。”岑橦朝他挥了挥手。
“好，”陆书烬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明天见。”
岑橦转身走向自己的单元楼，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她朝他笑了笑，然后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陆书烬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合上，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楼栋。晚风把她的笑声和桂花香一起留在了身后，也把明天的期待，悄悄种在了心里。
岑橦走到自家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从包里摸出钥匙，轻轻一转，门“咔嗒”一声开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玄关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没开灯，也没换鞋，就这么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书包往书桌角一扔，她瘫坐在床上，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笔记本上——那本写满了数学公式和错题的本子，是她最近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她盯着那页密密麻麻的演算纸看了很久，才慢慢把脸埋进臂弯里，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都藏进了安静的房间里。
第二天下午，几人在海洋馆门口碰面，一起检票进馆。
一进门就是淡淡的海水味，四周全是亮着光的大型水族箱，热带鱼在里面慢悠悠地游着。岑橦走在陆书烬旁边，主动指着玻璃里的鱼：“你看，这些颜色也太好看了吧。”
陆书烬看过去，轻声应：“嗯。”
岑橦侧过头看他，小声提醒：“不许只嗯。”
他顿了顿，认真补充：“很好看。”
温屿和尤桥林走在前面，显然比他们兴奋得多。温屿举着相机，对着玻璃里的鱼群连拍，嘴里还念叨着：“这条银鲳的反光也太绝了，等下一定要拍张特写。”尤桥林也凑在旁边，指着一条橙红色的鱼：“你看那个，颜色也太鲜亮了吧，像被颜料染过一样。”
温屿突然凑到玻璃前，盯着一条肥硕的鱼，一本正经地开口：“唉，你说这鱼要是清蒸，味道怎么样？”
尤桥林白了他一眼：“你疯了吧，这是观赏鱼！”
温屿又指向旁边一条长相怪异、浑身疙疙瘩瘩的鱼，皱着眉吐槽：“那这个也丑得过分了吧，跟个石头成精似的。”
这话一出，岑橦和尤桥林都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陆书烬也微微勾了勾嘴角，眼底的冷意淡了不少。
尤桥林笑着拍了温屿一下：“你能不能有点正形，这是海洋馆，不是菜市场。”
温屿耸耸肩，又举着相机对准那条“丑鱼”：“那我拍下来，回去当表情包总行吧。”
岑橦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可别，人家鱼好好的，被你这么一弄，都要怀疑鱼生了。”
温屿一本正经地摇头：“这叫挖掘它的艺术价值，你不懂。”
尤桥林在旁边补刀：“我看你是挖掘它的搞笑价值。”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路过海龟池时，一只半米多长的绿海龟正趴在池底的沙地上，慢悠悠地划着前肢。温屿立刻举着相机凑过去，连拍了好几张：“这海龟也太乖了吧，跟个老大爷似的。”
尤桥林也凑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你看它背上的纹路，像不像地图？”
岑橦拉着陆书烬也走过去，指着海龟的脑袋：“你看它的眼睛，圆溜溜的，好可爱。”
陆书烬看着玻璃里慢悠悠游动的海龟，轻声说：“它们活很久。”
岑橦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的能活上百年。”
“哇，那它岂不是见证了好多事情。”岑橦眼睛亮了亮，“说不定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年纪都大。”
陆书烬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海龟，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逛到下午两点半，广播里突然响起提示音，说海洋表演即将开始。温屿立刻来了精神：“走，去占个好位置，晚了就只能看后脑勺了。”
四人跟着人流往表演场走，温屿和尤桥林走在前面，一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下海豚会表演什么动作。岑橦和陆书烬走在后面，她时不时侧头跟他说几句话，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认真回应，不再只是简单的“嗯”。
表演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灯光暗下，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几只灰色的海豚依次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再利落落入水中，引来周围一片小声惊叹。
驯养师吹了一声哨子，海豚们立刻排成一列，跟着他的手势在水面上转圈。温屿举着相机，快门声就没停过：“太绝了，这镜头感比我还好。”
尤桥林在旁边笑：“人家是专业的，你是业余的。”
海豚们还表演了顶球、钻圈，甚至有一只海豚游到池边，用鼻尖顶了顶驯养师的手，驯养师笑着把一条鱼喂给它。岑橦看得眼睛发亮，侧头对陆书烬说：“它们也太聪明了吧，跟能听懂人话似的。”
陆书烬看着水池里灵活的身影，轻声回：“嗯，很聪明。”
这次的“嗯”里，多了几分认真。
表演到高潮时，驯养师邀请一位观众上台互动。温屿立刻举手，可惜被选中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有点害羞，驯养师牵着她的手，让她摸了摸海豚的背。海豚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岑橦也跟着笑，转头看向陆书烬，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底的冷意淡了不少，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假装认真看表演，耳朵却悄悄红了。
表演结束后，几人跟着人流往玻璃隧道走。温屿还在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发出一声“哇”的赞叹。尤桥林在旁边凑过去看，两人又开始讨论哪张照片拍得最好。
一走进玻璃隧道，整个人就像被整片海洋包裹住。头顶和四周全是通透的海水，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在水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鱼群慢悠悠从头顶游过，有巴掌大的热带鱼，也有半米长的鳐鱼，像展开的风筝。
岑橦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陆书烬，眼睛亮晶晶的：“你之前从来没来过，现在觉得怎么样？”
陆书烬的目光从游过的鱼群移到她脸上，顿了顿，认真回答：“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很多。”
岑橦立刻笑了，掏出手机往他身边靠了靠，把镜头对准两人：“那我们拍张照，纪念一下你第一次来海洋馆。”
陆书烬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低头，配合着镜头的高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岑橦举着手机，小声倒数：“三、二、一……”
快门轻响，把这一刻的光影、游过的鱼群，还有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一起定格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更清晰的快门声。
岑橦回头，就看见温屿举着相机，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尤桥林在旁边憋笑，肩膀都在抖。
“你们……”岑橦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往陆书烬身边缩了缩。
陆书烬也回头，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冷意，反而带着点无奈。
温屿晃了晃相机：“专业摄影师，捕捉到了你们刚才最自然的瞬间，比自拍好看多了。”
尤桥林补刀：“尤其是陆同学，刚才低头的样子，简直是偶像剧男主级别。”
岑橦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抢温屿的相机：“快给我看看，不准乱传。”
温屿笑着躲开：“急什么，等我修修图，保证给你俩修成神仙眷侣。”
陆书烬轻轻拉了一下岑橦的手腕，示意她别闹：“让他拍吧，回头传给我就行。”
岑橦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她心里一软，也就不再抢了，只是瞪了温屿一眼：“那你拍好看点，不然我跟你没完。”
“放心，”温屿比了个OK的手势，“我的技术你还不信？”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海洋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屿和尤桥林走在前面，还在讨论着等下要去吃点什么，尤桥林说想吃附近的手作芋圆，温屿立刻反驳说芋圆太甜，不如去吃隔壁的烤冷面，两人吵吵闹闹的，像一对永远吵不散的欢喜冤家。
温屿和尤桥林说着说着就跑了起来，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快点呀，再磨蹭好吃的都卖光了！”
岑橦笑着应了一声：“来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书烬，他正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淡了不少。她没多想，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前跑：“走啦，别让他们等急了。”
陆书烬明显愣了一下，指尖传来她手心的温度，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微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跑。
风拂过他们的发梢，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夕阳的暖香。岑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这样是不是快多了？”
陆书烬看着她的笑脸，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嗯。”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深海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