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不定》不识樱

6、心事难平

　　这周的日子过得格外轻快。

　　课堂上的知识点按部就班地消化，每天下午的数学社训练，成了日子里最规律也最踏实的期待。

　　时间像被悄悄加快了步调，一转眼，几天就悄然过去。

　　几人在竞赛教室里一起刷题、讨论、听赵落讲课，从一开始的生疏，慢慢变成了默契十足的同伴。

　　岑橦和陆书烬的距离，也在一次次并肩做题、低声讲题、偶尔对视一笑里，悄悄近了许多。

　　不再是最初那样客气疏离，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与安心。

　　整段时光平静、充实，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

　　一周一晃而过，所有人都在悄悄成长，也在慢慢靠近。

　　周五最后一声放学铃响彻校园，收拾书包的哗啦声瞬间填满教室，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斜斜切在地面，空气里全是周末将至的轻松。

　　岑橦把数学社的错题本小心放进书包，陆书烬站在一旁等她，动作自然地帮她把歪掉的笔袋摆正。

　　温屿挎着相机包快步走过来，抬手朝两人挥了挥，语气爽快：“唉，咱四个要不要一起走啊？”

　　尤桥林抱着速写本跟在他身后，闻言忍不住弯眼吐槽，语气带着点好笑：“哈？我们四个顺不顺路都是个问题。”

　　温屿愣了愣，随即挠挠头笑出声：“也是哦，那就先一起走到校门口，分路也行啊。”

　　尤桥林无奈点头，四人便并肩往教室外走，边走边随意聊起了这周的收获。

　　“我们摄影社这周拍了校园晚霞，效果绝了，等我修完给你们看。”温屿晃了晃相机，一脸得意。

　　尤桥林翻了翻速写本，轻声道：“我绘画社一直在练光影，刚好实验楼的光线特别适合写生，改天有空去画两张。”

　　话题自然转到岑橦和陆书烬身上，尤桥林笑着问：“你们数学社这几天训练应该很充实吧？”

　　岑橦浅金色的眼眸软了软，声音轻轻的：“嗯，收获挺多的，以前不会的题现在慢慢能解开了，也没那么紧张了。”

　　陆书烬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补充：“老师讲得很细，一起刷题效率很高。”

　　温屿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笑着接话：“行啊，学的真认真。我还以为你们数学社天天对着试卷，脸都要皱成包子了，没想到还挺有收获。”

　　尤桥林抱着速写本轻笑一声，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看你们俩这几天往实验楼跑得比谁都勤，连课间都抱着错题本讨论，这股劲儿，想不进步都难。”

　　岑橦浅金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耳尖微微发烫，却没说话，只是低头把书包带又往肩上拢了拢。

　　陆书烬语气平静地开口：“竞赛时间紧，多花点心思是应该的。”

　　几个人说笑着走到了校门口，夕阳把校门的影子拉得很长，路口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确实是要分开的方向了。

　　温屿晃了晃相机，朝两人挥挥手：“那我们俩往这边走了，回见。”

　　尤桥林也抱着速写本笑着点头，朝两人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我们先走啦，你们路上也注意安全。”

　　岑橦也轻轻挥了挥手，小声道：“再见。”

　　陆书烬微微颔首：“再见。”

　　温屿和尤桥林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融进了放学的人潮里。

　　校门口就剩下岑橦和陆书烬两人，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春日的凉意。岑橦指尖轻轻捻着书包带，侧头看向陆书烬，声音轻轻的：“那我们也走吧。”

　　陆书烬“嗯”了一声，两人并肩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都放得很慢，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一路安静又踏实。

　　他们并肩走到公交站台，晚高峰的人潮不算拥挤，站台旁的香樟树轻轻晃着叶子，把风都染得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公交车缓缓驶来，陆书烬先一步上车，岑橦跟在他身后。车厢里刚好还有并排的空位，陆书烬自然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岑橦便挨着他坐在外面。

　　车子启动，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春日傍晚的暖意，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岑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

　　车厢轻轻晃着，风里的暖意裹着一点安心的味道，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歪，靠在了陆书烬的肩上。

　　陆书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睫毛在暖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放轻了呼吸，任由她靠着，窗外的风还在吹，车厢里的广播声模糊又遥远，这一刻的安静，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可公交车一路行驶，路面有些不平，颠了几下，岑橦的头便忍不住轻轻往下滑。陆书烬怕她磕到，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侧脸。

　　岑橦立刻就醒了过来，缓缓抬起头，脸颊一热，连忙坐直身体：“不好意思啊。”

　　她定了定神，看向窗外，轻声问：“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陆书烬收回手，声音放得很轻：“到景江苑站了。”

　　岑橦轻轻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还没到啊。”

　　陆书烬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你家在哪个小区？”

　　“云溪华庭。”

　　“我也是。”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暖意，“还早，你要是困，可以再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岑橦连忙轻轻摆了摆手，耳尖还带着淡淡的红：“不用啦，谢谢你。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困了。”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书包侧边摸出一副有线耳机，又慢慢点开手机。

　　她把一只耳机递到陆书烬面前，声音轻轻的：“要不要一起听个音乐？”

　　陆书烬轻轻摇了摇头。

　　可岑橦还是把耳机往他那边又递了递，语气软乎乎的：“没事的。”

　　见他还是没伸手接，她便小心地凑近一点，抬手轻轻把那只耳机，帮他戴在了耳朵上。

　　陆书烬明显愣了一下，长睫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开，也没有阻止。

　　岑橦坐回原位，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音乐缓缓响了起来。

　　温和的旋律填满两人之间小小的空间，公交车颠簸的声响、窗外的风声，都好像被隔在了外面。

　　安静了一小段路，陆书烬忽然轻声开口：“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岑橦愣了一下，轻轻“啊”了一声，才小声回答：“就叫《肯定》。”

　　公交车缓缓驶入云溪华庭站，车内广播也适时响起温柔的提示音：下一站，云溪华庭站，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稳稳停稳后，陆书烬先轻轻取下耳朵上的耳机，指尖捏着微凉的耳机线，递回给岑橦。岑橦也慢慢摘下自己这边的耳机，指尖细致地将线卷好，收回书包侧边的小口袋里。

　　两人一同起身下车，晚风依旧温柔，小区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

　　虽然同在一个小区，可楼栋不同，走到这里，终究还是要分开。

　　陆书烬先停下脚步，看向她：“我往这边走。”

　　岑橦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攥了攥书包带：“我……我住另一栋，从这边回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没有尴尬，只有一点淡淡的、没说出口的暖意。

　　陆书烬声音放轻：“路上小心。”

　　“你也是。”岑橦抬眼轻轻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耳尖还带着一点浅红，“今天……谢谢你。”

　　陆书烬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事。”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岑橦走了几步，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他清瘦的背影渐渐没入楼道口。她心里轻轻一动，刚才靠在他肩上的温度、耳机里那首《肯定》的旋律，好像还残留在身边。

　　原本普通的傍晚，因为这一路的陪伴，变得格外温柔。

　　只是这份温暖，终究太过短暂。

　　岑橦走到自家门前，指尖攥着冰冷的钥匙，沉默地打开了门锁。

　　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屋内一片狼藉，杂物随意堆在角落，空气里飘着一股沉闷的气息。魏颖斜躺在沙发上，眼神涣散，状态昏沉。

　　岑橦连鞋都没有换，径直走了进去，浅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层压得很低的厌恶。

　　魏颖听见动静，抬眼瞥了她一下，不耐烦地敲了敲面前的茶几，随手递过来五十块钱。

　　“去楼下，帮我买包烟。”

　　岑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冷了几分：“店家不会卖给未成年人的。”

　　魏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你就说是帮家里人买，不就行了？”

　　岑橦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

　　可魏颖直接打断了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满是不耐：“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岑橦沉默地接过那五十块钱，语气平淡地问：“需要我退你三十吗？”

　　魏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不用，晚上你自己买点东西垫肚子。”

　　“知道了，等我把校服换下来。”

　　岑橦拿着钱转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魏颖望着她疏离的背影，恹恹地缓缓闭上眼，又陷回了沙发里。

　　一回到房间，岑橦便烦躁地在衣柜里胡乱翻找着换洗衣物，心底的烦闷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刚才公交车上那点短暂的温暖，瞬间被眼前的糟心事冲得烟消云散。

　　换好衣服，岑橦攥着那五十块钱推门出了家门。

　　她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很久，指尖微微发紧，最终还是咬咬牙走了进去。

　　“阿姨，我要一包烟。”

　　老板抬眼扫了她一眼，立刻摇头：“小姑娘，未成年人不能买烟。”

　　岑橦低声解释：“是帮家里人买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这片区管控本就不算严，看她不像自己抽，便转身拿了烟递给她。

　　她刚要付钱，陆书烬从货架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也准备结账。

　　目光一落，正好看清她手里拿着的烟。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神情平淡得看不出情绪。

　　岑橦怕他误会，拿了烟几乎是逃似的往门口走。

　　刚跨出店门，身后就传来他清清淡淡的声音：

　　“你抽烟？”

　　她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脸：“怎么可能，帮家人买的。”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陆书烬手里牵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毛发光顺滑亮，模样格外好看。

　　岑橦连忙蹲下身，故意转移话题：“这是你的狗吗？”

　　陆书烬点点头，撕开刚买的火腿肠：“嗯。”

　　“它叫什么名字呀？”

　　他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Lorne。”

　　岑橦眨了眨眼，有点意外：“英文名啊，还挺高级。”

　　陆书烬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解释。

　　岑橦站起身，浅金色的眼眸轻轻看向他，抬手晃了晃手机：“对了，公交车上忘了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陆书烬点点头，语气平静：“可以，我来给你扫。”

　　岑橦扫完码，轻声道：“麻烦你通过一下，我还要再帮家里买点东西，先走了。”

　　陆书烬望着她的背影，淡淡说了句：“拜拜。”

　　她沿路看了好几家粉店，心里又烦又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帮魏颖带一份。买好晚饭，她便匆匆回了家。

　　进门一看，魏颖还躺在沙发上。岑橦把烟往桌上一放，再把粉搁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径直回了房间。

　　但她分明察觉到，身后的魏颖坐了起来。

　　回到自己房间，岑橦在书桌旁坐下，慢慢吃着手里的粉，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岑橦一边吃着粉，一边随手点开手机。

　　陆书烬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她简单给对方改了个备注，便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其实她现在整个人都很累，却说不清到底在累什么。

　　只是这个家带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沉甸甸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把吃完的粉盒丢进垃圾桶，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习题册开始刷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安静得只剩下写字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夜色慢慢漫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