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不定》不识樱

5、星途对垒

　　一行人跟着唐挽桉，沿着实验楼安静的走廊往前走。

　　午后的阳光从一侧的窗户外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除了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其他社团要么去了操场，要么在热闹的活动室，只有他们朝着最深处的竞赛教室慢慢走去。

　　陈曳和陆书烬走在稍前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楼道的安静。

　　“你之前有刷过市赛的真题吗？”陈曳随口问道。

　　陆书烬轻轻点头：“看过几套，难度比平时月考高不少。”

　　“正好，这次可以一起练。”

　　岑橦走在中间，和聂雨不远不近地并排着。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却因为在图书馆多次遇见、偶尔相视点头的默契，丝毫不觉得尴尬。岑橦依旧习惯微微低着头，只有在光线稍亮时，会不自觉地轻轻眨一下眼——她还是在意自己那双在光线下会泛出浅金色的眼睛，不愿太过显眼。

　　聂雨忽然侧过头，打量了她一下，轻声笑了出来：

　　“上个学期见到你，我记得你还是戴着眼镜跟口罩的呀，没想到这个学期变化这么大。”

　　岑橦闻言，唇角轻轻弯了弯，只是安静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聂雨也不在意，继续压低声音，带着点打趣的语气开口：

　　“知道吗？前几天我们班的人都疯了似的，想必你抽屉里面应该会有好多情书吧？”

　　岑橦微微愣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而淡：

　　“嗯，确实，也就七八张吧。”

　　聂雨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好笑：

　　“我赌那七八张里面，至少六张是我们班同学的。”

　　岑橦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聂雨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小声说道：

　　“肯定啊！前几节课他们压根没听，我偷偷看了一眼，一群人趴在桌子上写情书，还说直接去问太尴尬了，写情书才稳妥。结果等了这么久，你根本就没回复他们，我真的要笑疯了。”

　　岑橦听着，也轻轻笑了起来，语气平静：

　　“我都放到宿舍了，一直没怎么注意。”

　　两人说话间，气氛轻松了不少。

　　唐挽桉走在最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家有没有跟上，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

　　“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赵老师应该已经把资料都准备好了。”

　　走廊一段接着一段，拐过一个安静的转角，又穿过一段摆满绿植的过道，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一行清晰的字——数学竞赛专用教室。

　　唐挽桉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先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头，笑着朝里面扬声喊道：

　　“赵老师，我们来啦！”

　　里面立刻传来一声温和的回应：“快进来吧，就等你们了。”

　　唐挽桉推开门，侧身让大家依次进去。

　　门后的景象和大家预想的完全不同——原本以为只是摆满试卷和草稿纸的竞赛教室，此刻却显得格外温馨。长桌上除了码放整齐的竞赛真题和专业资料，还摆着几盘包装精致的糖果和小饼干，讲台上赫然放着一个硕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数社启程”四个大字，旁边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

　　站在讲台旁的赵老师也和大家想象中不一样，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眉眼舒展，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看到众人惊讶的表情，她忍不住先开口：

　　“别愣着呀，快找位置坐。”

　　等大家都坐定，她才笑着继续说：“今年咱们数学社一共就八个人，人确实不多，但就算只有八个，欢迎仪式也不能少。”

　　她顿了顿，正式做了自我介绍：“我叫赵落，这学期负责咱们社的竞赛辅导，你们叫我赵老师就可以了。”

　　说完，她朝唐挽桉招了招手：“挽桉，上来帮我一下，咱们先把蛋糕分了，给大家开个好头。”

　　唐挽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上台：“好呀。”

　　底下的同学们都有些意外，小声议论起来。

　　赵落看着大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学校那边是没什么欢迎仪式的，这蛋糕和糖果都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就当是给咱们社的‘开社礼’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陈曳忍不住戳了戳陆书烬的胳膊：“可以啊，这老师也太懂了吧。”

　　陆书烬嘴角微扬，轻轻点头：“确实挺意外的。”

　　聂雨也凑到岑橦身边，小声说：“我还以为一进来就要刷题呢，没想到还有蛋糕吃。”

　　岑橦看着讲台上那个漂亮的蛋糕，又看了一眼笑容温和的赵落，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她原本以为，数学社的日子会是枯燥又严肃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赵落和唐挽桉很快就把蛋糕分好了，每人一块，还贴心地递上了纸巾和小叉子。

　　“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会儿再刷题也不迟。”赵落笑着说，“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蛋糕上，奶油泛着柔和的光泽。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和之前预想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

　　岑橦拿起叉子，轻轻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这条安静的刷题路上，也可以有这样甜的瞬间。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赵落才把桌上的蛋糕盒收起来，重新走到讲台前，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好了，甜的吃过了，咱们该说点正事了。”她敲了敲桌面，“今年市赛的时间比往年早一个月，所以咱们的训练节奏会比预想中更紧。我知道大家都是自愿来数学社的，不是被挑出来的尖子，但竞赛和平时考试不一样，拼的不只是智商，还有耐力和心态，只要肯下功夫，每个人都有机会。”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对了，跟你们偷偷透露个事，别出去说是我说的——今年数学竞赛，咱们西梦安有一个固定对手，你们猜猜是哪所学校？”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议论起来。

　　“是明樱附中吗？他们去年成绩挺猛的。”

　　“不对，明樱附中跟我们还是有差距的。”

　　“难道是实验？”

　　赵落看着大家一脸困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缓缓开口：“是星衡国际高中。想必大家对这所学校也不陌生，跟我们西梦安平起平落的国际学校，今年的固定对手。”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星衡？！”陈曳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们去年可是包揽了省赛前三啊。”

　　聂雨也皱起了眉：“听说他们的竞赛班从高一就开始集训，强度比我们大得多。”

　　岑橦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她听过星衡的名字，那是一所以竞赛成绩闻名的学校，每年都有不少人直接保送清北，实力不容小觑。

　　陆书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别担心，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岑橦侧过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赵落看着大家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会震惊，但对手越强，才越能逼出你们的潜力。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针对星衡的出题风格给大家做专项训练，只要跟着节奏走，就一定有机会。”

　　岑橦的指尖在试卷上轻轻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书烬，声音压得很低：“我记得……许述星，是转到了星衡吧？”

　　陆书烬的目光从试卷上移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确认：“嗯，高二开学的时候就转走了。”

　　坐在不远处的陈曳和聂雨也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

　　陈曳忍不住开口：“那这波压力可就有点大了，许述星那家伙的数学天赋，我们高一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

　　聂雨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他要是代表星衡参赛，今年的竞赛恐怕会比预想中更难。”

　　岑橦的指尖在试卷上轻轻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补充道：“高二开学前一个星期，他还参加了星际国际数学赛，听说和星衡的夏芙只差几分，最后赢了她。”

　　“夏芙？”陈曳皱了皱眉，“就是那个常年霸榜国际竞赛的夏芙？她不是星衡的王牌吗？”

　　“嗯，”陆书烬开口，语气平静，“那次比赛许述星险胜，夏芙输得很意外。也难怪他之后会转到星衡——那里的竞赛资源和对手，才配得上他的野心。”

　　聂雨轻轻叹了口气：“夏芙都能被他压下去，那我们今年的对手，可就不止是星衡了，是许述星本人。”

　　教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大家都知道夏芙的实力，她是国际竞赛里的常客，常年稳居前列，能赢她的人，实力可想而知。

　　岑橦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她还记得高一的时候，许述星在教室里给大家讲题的样子，他总能用最简洁的思路解开最复杂的题目，那种游刃有余的自信，至今都让她印象深刻。如今他成了对手，还是代表星衡，这场竞赛的分量，无疑又重了几分。

　　陆书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不管对手是谁，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岑橦侧过头，刚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又慢慢平复了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试卷上。

　　教室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有人皱着眉反复演算，有人对着草稿纸发呆，也有人已经写完了大半，正低头检查步骤。

　　没过多久，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轻轻举起了手，缓缓开口：“赵老师，我想问一下，今年的数学竞赛具体是什么时候啊？”

　　赵落停下在教室里踱步的脚步，看向他，语气平和：“这个还没有完全明确，主要还是要看另外一边的安排。”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等官方通知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在群里告诉大家。现在先安心复习，把基础打牢。”

　　同学们闻言都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

　　赵落看着大家专注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她转身走向黑板，拿起粉笔，手腕快速移动起来。粉笔灰簌簌落下，一行行清晰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很快铺满了板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四块黑板几乎都被写满了，从基础的函数性质，到复杂的几何辅助线技巧，再到竞赛中常见的数论模型，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她轻轻敲了敲黑板，声音清晰而有力：“好了，大家先停笔，我们来讲讲这几道题的核心思路。”

　　教室里的沙沙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黑板上。

　　赵落指着第一行公式，开始细致地讲解：“这道函数题，很多人容易陷入求导的误区，但其实换元之后，就能发现它的对称性……”她的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讲得很透彻，遇到关键的地方，还会特意停顿一下，让大家有时间消化。

　　岑橦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草稿纸上记下要点。陆书烬坐在她身边，偶尔会低声提醒她注意某个容易忽略的细节，两人的目光偶尔在试卷上交汇，又很快移开，默契十足。

　　陈曳和聂雨也凑在一起，对着黑板上的几何题小声讨论，时不时点头认同，又偶尔提出不同的看法。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黑板上，粉笔字泛着柔和的光。赵落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像是在为大家铺就一条通往竞赛赛场的路。

　　岑橦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因为她知道，身边有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前方有耐心指引的老师，哪怕对手再强，她也有勇气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