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不定》不识樱

4、社启初程

　　风还在吹，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在一阵清爽的风里，慢慢铺展开来。

　　走廊栏杆边早已挤了不少人，都是趁着课间出来透气的同学。有人三三两两靠在一块儿说笑，有人倚着栏杆看远处的操场，连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热闹劲儿。岑橦四人没急着回教室，就站在人少的角落，任由初春的风裹着身上的倦意。

　　“这学期第一天，大家都挺有精神啊。”尤桥林扫了眼周围，忍不住感慨。

　　温屿打了个哈欠，靠在栏杆上：“可不是嘛，刚开学谁不兴奋，过两天就蔫了。”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抱着作业本的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声音脆生生地飘过来：“你真报文学社？听说活动挺有意思的，还能一起读诗写东西。”

　　“不然报广播站？听说还能自己排节目。”

　　“可我听说每个人只能报一个社团，选了就不能改了，得好好想想。”

　　尤桥林皱了皱眉，轻轻碰了碰岑橦的胳膊：“他们聊什么呢？什么社团还只能报一个？”

　　岑橦刚要开口，教学楼里的喧闹声突然又拔高了几分。隔着走廊门，自己班级里的动静清晰可辨，桌椅挪动的声响、七嘴八舌的议论混在一起，比刚才更热闹了。

　　“好像是我们班的声音。”温屿侧耳听了听，“走，回去看看。”

　　四人转身往教室走，刚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喧闹就撞了过来。

　　教室里早已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围在自己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张雪白的纸，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人兴奋，有人纠结，还有人举着纸跟同桌争执不休。

　　“只能报一个？那我得好好选选！”

　　“我想报广播站，又怕耽误晚自习，烦死了。”

　　“早知道就先去公告栏看看社团介绍了，现在两眼一抹黑。”

　　岑橦几人刚走到座位旁，便同时注意到桌角——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整整齐齐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尤桥林随手拿起，指尖一翻，才发现这张纸足足有两面，正面是社团名称和报名栏，背面则印着密密麻麻的社团简介，从文学社、广播站到篮球社、话剧社，甚至还有天文社、推理社、汉服社这类听起来就很有意思的小众社团，连志愿服务社和环保社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去，这也太齐全了吧。”尤桥林把纸摊平，忍不住咋舌，“咱们学校是把能想到的社团都开了个遍吗？”

　　温屿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纸面上，眼睛瞪得溜圆：“居然还有推理社？听着就好玩，还有摄影社，是不是能天天拿着相机在学校里晃悠？”

　　岑橦也轻轻展开自己手里的那张纸，指尖先划过正面的报名栏，又缓缓移到背面的社团列表里。她的目光在“文学社”三个字上顿了顿，又下意识地往下扫，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动的名字——数学社。

　　简介里写着：“专注数学竞赛、趣味解题与思维拓展，定期开展专题讲座与校内赛。”

　　她心里轻轻一动，侧头看向身旁的尤桥林：“这里有数学社，还有语文社、英语社、物理社、生物社这些科目类的社团，你要不要看看？”

　　尤桥林凑过来，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还真有！我之前还在想，学校会不会开个数学相关的社团，没想到真有。”

　　温屿在旁边搭腔：“数学社？那不是天天刷题吗？多无聊啊。”

　　“才不是。”尤桥林白了他一眼，“数学社也会搞趣味题、数独比赛，还能一起准备竞赛，比闷在教室里有意思多了。”

　　温屿撇撇嘴，没再反驳，转头又把那张报名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还念念有词：“摄影社好像真的不错，能拿相机到处晃悠，还能拍好看的照片，比天天刷题强多了。”

　　尤桥林也跟着凑趣：“那你可得好好练，到时候给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我要当你镜头里的专属模特。”

　　“没问题！”温屿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保证把你拍得美美的，比校花还好看。”

　　两人在旁边打打闹闹，岑橦却没怎么分心，指尖轻轻拂过手里的报名表，目光在“数学社”三个字上顿了顿，又下意识地往后排扫了一眼。

　　陆书烬正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指尖在“物理社”的简介上轻轻划过，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岑橦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声音刚好能让他听见：“你想报什么？”

　　陆书烬抬眼，目光恰好与她对上，语气平静：“跟学习相关的吧，比如物理社。”

　　岑橦垂眸，指尖在报名表上轻轻点了点“数学社”三个字，轻声说：“我在想，报数学社的人应该会少一点。”

　　陆书烬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落下去，落在那三个字上，没立刻说话。他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指尖从“物理社”滑过，又掠过“英语社”“生物社”，最后还是停在了“数学社”的位置。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岑橦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今年的社团太多了，有趣的、小众的都有，大家肯定更愿意去那些热闹的地方。像数学社这种，一听就和刷题挂钩，报的人自然会少。”

　　陆书烬微微颔首，像是认同了她的说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有点意思。”

　　他把报名表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往后排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嗯，那我也报数学社。”

　　岑橦心里轻轻一动，指尖在自己那张表的“数学社”旁小格子里顿了顿，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瘦，落在纸上，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又笃定。

　　刚写完，身旁就传来陆书烬的声音：“帮我也填一下。”

　　她愣了一下，笔尖还悬在纸面上，抬眼看向他。

　　陆书烬把自己的报名表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数学社”旁的小格子上点了点，语气依旧平淡：“笔借我用一下也行，或者你帮我写。”

　　岑橦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他的那张表，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他的表和她的一样，平整干净，“数学社”三个字旁的小格子还空着，等着被填上名字。

　　她握着笔，手腕微微一顿，然后在那个小格子里，写下了“陆书烬”三个字。

　　字迹清瘦工整，和她自己的名字风格很像，像是在纸上落了两个并肩的名字。

　　岑橦把笔轻轻放在桌上，将他的报名表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好了。”

　　陆书烬拿起自己的表，目光落在“数学社”旁的名字上。字迹清瘦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只是把表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两张填好的报名表并排摊在两人之间的桌角，都在“数学社”的小格子里落了名。

　　尤桥林和温屿打闹着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张表，立刻夸张地咋呼起来：“不是吧？你们俩真都报数学社了？我们搞娱乐，你们俩卷学习是吧？”

　　岑橦被他们逗笑，刚要开口，就听见陆书烬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是啊。”

　　尤桥林一拍桌子，夸张地咋呼：“太过分了！我去绘画社涂涂画画，温屿去摄影社晃悠拍照，你们俩在数学社刷题，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温屿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除了我们俩的社团，还有话剧社、推理社、汉服社那么多好玩的，你们俩就不能换个热闹点的吗？”

　　岑橦轻轻把自己的表折好，放进课本里：“也不是说一定要去，只是觉得清净一点挺好。”

　　陆书烬也把自己的表收好，靠在椅背上：“清净一点，反而能做点有意思的事。”

　　尤桥林撇撇嘴，还想说什么，班长抱着一摞收上来的报名表走了过来，敲了敲他们的桌子：“你们四个的表呢？要交了啊。”

　　尤桥林和温屿立刻把自己的表递了过去，岑橦和陆书烬也先后拿出折好的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班长扫过四张表，忍不住挑了挑眉，笑着感叹：“你们挺厉害呀，能报学习类社团的，咱们班还真不多。除了你们俩报的数学社，也就还有几个报英语社的，看得出来是真努力了。”

　　岑橦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就是觉得清净一点，适合做点自己的事。”

　　陆书烬也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表往前推了推，方便班长收走。

　　班长把四张表叠好，放进怀里的一摞里，又拍了拍他们的桌子：“行，表我收走了，等社团通知就行。你们俩要是在数学社拿了奖，记得给咱们班争光啊。”

　　岑橦轻轻点头，陆书烬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等班长抱着表转身离开，尤桥林立刻凑过来，胳膊搭在岑橦的椅背上：“听见没，班长都让你们拿奖了，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吃饭啊。”

　　温屿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到时候拿了奖，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娱乐搭子’。”

　　岑橦被他们逗笑，轻声开口：“其实每个社团都是有比赛的，比如绘画，去年的绘画就是代表全市参赛，西梦安不也拿了第二吗。”

　　尤桥林眼睛一亮：“对啊！我就是冲着这个去的，今年我也想试试。”

　　温屿立刻接话：“我也不差啊，摄影社每年都有比赛，到时候我也拍点厉害的作品。”

　　岑橦笑了笑：“所以都一样，只是大家选的方向不一样而已。”

　　尤桥林撇撇嘴：“话是这么说，可你们报数学社，听着就比我们辛苦多了。”

　　陆书烬这时淡淡开口：“清净一点，反而能更专注。”

　　尤桥林啧啧两声，还想再调侃几句，走廊里已经传来预备铃的声音。

　　几人不再说话，纷纷坐直身子，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岑橦翻开书页，指尖轻轻落在纸面上，心里轻轻想着——
　　不管是绘画、摄影，还是数学，大家都在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走。

　　而她和身边这个人，刚好选了同一条安静的路。

　　这样就很好。

　　这几天过得都挺快，转眼就到了周三。

　　下午第一节课刚结束，校园广播就响了起来，通知全体同学到操场集合。各班队伍很快在主席台前排好，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校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同学们，今年的社团报名已经全部统计完毕，社团名单和分组也都确定了。今年我们新增了不少特色社团，总数比去年翻了一倍，大家的选择更多元，也更丰富了。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就是固定的社团活动时间，所有人都要到各自的社团参加活动，不得无故缺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知道，很多同学选社团是出于兴趣，但我也想提醒大家——每一个社团背后，都有对应的赛事和挑战。数学社有全市乃至全省的数学竞赛，绘画社、摄影社有市级、省级的作品展，英语社有演讲大赛，语文社有征文比赛。这些活动，既是展示你们才华的舞台，也是为学校争光的机会。希望大家在社团里认真学习、刻苦训练，把兴趣变成能力，把热爱变成成绩。”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校长抬手压了压，继续说：“每个社团都由学生社长牵头，同时配备专业指导老师，负责日常活动和赛事辅导。大家在社团里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向社长和老师请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现在，我宣布——社团活动正式开始。各社团负责人会到主席台前举牌，大家按照之前报名的社团，有序前往各自的活动地点，不要拥挤，注意安全。解散。”

　　话音刚落，主席台前就陆续有人举着社团牌站了出来，“数学社”“绘画社”“摄影社”的牌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各班队伍开始有序地散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朝着各自的社团方向走去。

　　岑橦很快看到了“数学社”的牌子，她转头往后排看去，陆书烬已经站起身，目光恰好与她对上，轻轻点了点头。

　　尤桥林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去绘画社，温屿去摄影社，我们活动结束见！”

　　温屿也挥了挥手：“记得帮我看看数学社是不是真的那么清净！”

　　岑橦笑了笑，和陆书烬并肩朝着举着“数学社”牌子的方向走去。牌子后面站着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看到他们俩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着迎上来：“你们是来数学社的吧？我是唐挽桉，今年社里就我来协助赵老师牵头，大家都是同学，不用太拘谨。”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岑橦能理解——今年社团数量翻了一倍，高三要冲刺高考基本都不参加社团，所有社团的学生负责人都是从高二各班挑出来的成绩拔尖的学生，说是辅助老师，其实就是被抽出来牵头，既要顾着自己的学习，还要帮老师管活动，忙得脚不沾地。像数学社这种安静又需要沉下心的，确实容易被大家忽略，而唐挽桉本身也是实验班的，刚好报了数学社，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协助老师的人。

　　岑橦先开口，语气平静：“你好。”

　　陆书烬跟在后面，微微颔首：“你好。”

　　唐挽桉笑着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以后就是一起刷题的伙伴了。我们先在这儿等一等，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学过来。赵老师已经在数学室等着了，就是咱们学校专门用来搞数学竞赛的那间教室。”

　　没过多久，又陆续来了六个人，其中两个身影让岑橦和陆书烬都有些熟悉——是陈曳和聂雨。

　　陈曳一看到陆书烬，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啊你，果然也来数学社了，高一到高二，咱俩还真是没分开过。”

　　陆书烬嘴角微扬：“你不也一样。”

　　聂雨则看向岑橦，语气熟稔了不少：“岑橦，又碰到你了，上次在图书馆借的那本竞赛题集，你看完了吗？”

　　岑橦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看完了，里面的解析挺细的，等会儿可以借你。”

　　聂雨眼睛一亮：“好啊，谢了。”

　　唐挽桉看着他们自然的互动，笑着说：“原来你们都认识，那太好了，省得我挨个介绍。今年咱们社一共八个人，虽然人少，但都是冲着竞赛来的，冲市赛肯定没问题。”

　　她清点了一下人数，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人齐了，我们去数学室吧，赵老师估计都等急了。”

　　一行人跟着唐挽桉往实验楼深处走去，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岑橦走在陆书烬身边，偶尔和聂雨聊几句图书馆借过的书，陈曳则和陆书烬走在前面，低声讨论着去年的竞赛题，脚步很轻，心里却很稳——

　　这条安静的路，终于要正式开始了，而身边的人，也都是和她一样，愿意沉下心来刷题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