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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里新章 ...

  •   清晨的校园还浸在微凉的雾气里,空气里飘着食堂飘来的淡淡香气。

      岑橦和尤桥林并肩走在去往教学楼的小路上,两人手里都攥着刚从小卖部买的面包,脚步拖沓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整晚的宿舍卧谈会耗光了所有精力,开学第一天的热闹劲儿,全化作了此刻铺天盖地的困意。

      走进教室,岑橦连书包都懒得好好放,随意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就直接趴在了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宿舍四个人聊到凌晨一点,话题从新课本绕到新学期的安排,再到乱七八糟的八卦,等真正闭眼时,天都快蒙蒙亮了。

      尤桥林在她身边坐下,把手里温热的纯牛奶和一个松软的面包轻轻推到岑橦手边,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困意:“先放这儿,等会儿醒了再吃。”

      岑橦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蜷着胳膊,昏昏沉沉地往更深的睡意里沉。

      尤桥林自己也困得睁不开眼,小口啃着面包,脑袋一点一点的,半梦半醒地嚼着东西,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随时都能一头栽下去睡死过去。

      没过几分钟,教室里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轻轻响起。

      后门被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进来——是陆书烬和温屿。

      两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眼底都带着淡淡的倦意,连平时那股散漫劲儿都淡了不少。一走到座位旁,温屿二话不说直接趴下,陆书烬也微微垂眸,跟着趴在了桌上,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一时间,教室里形成了格外显眼的一幕。

      前排的岑橦、尤桥林,后排的陆书烬、温屿,四个人齐刷刷趴着睡觉,安安静静,与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醒醒,交数学作业了。”

      数学课代表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同一道开关,几乎同时慢悠悠地抬起头。

      岑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尤桥林打着哈欠抬手捋了捋头发,温屿更是张大嘴闷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陆书烬最后抬眼,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淡倦,指尖随意地在抽屉里翻找着作业本。

      数学课代表看着他们四个一脸疲惫、睡眼惺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天,你们昨晚干嘛去了?一个个困成这样。”

      尤桥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作业本递了过去,有气无力地抱怨:“好累啊,感觉一辈子没这么累过。”

      岑橦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小声嘟囔:“昨晚睡得太晚,现在浑身都酸。”

      温屿摆摆手,把自己的作业交上去,顺带把身旁陆书烬的本子也一并抽出来递了过去,困得声音都哑了几分:“没办法,新学期太兴奋了,昨晚几乎没合眼。”

      数学课代表接过作业,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下一组。

      四个人重新瘫回座位,困意依旧汹涌,只是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趴着睡了。

      岑橦撑着胳膊坐直,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桌角那瓶没动过的纯牛奶上。玻璃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凉丝丝的,她伸手碰了一下,总算清醒了一点点。

      尤桥林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叹气:“我现在站着都能睡。”

      “谁不是。”岑橦轻声应着,目光无意识地往后排扫了一眼。

      陆书烬还保持着单手支着下巴的姿势,眉眼微垂,看起来依旧淡漠,可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是暴露了他睡眠不足的事实。温屿则是半趴半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快要栽倒的小鸟,困得连话都懒得说。

      早自习的铃声刚一落下,走廊里便传来了沉稳又轻快的脚步声。

      岑橦是四个人里最先彻底回过神的,她强撑着困意直起身子,指尖按了按眼角,抬眼便看见一位身着浅色系衬衫、气质清润的年轻男老师抱着教案走进了教室。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节语文课,也是这位新老师第一次正式出现在班里。

      姜任抱着教案走到讲台中央,目光先扫过教室——靠窗那两排的岑橦、尤桥林、陆书烬、温屿还埋着头,前排和中间也有不少同学趴在桌上,整个教室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轻轻敲了敲讲台,声音温和:“先把语文书翻到第三页,高二下学期第一篇课文,《春江花月夜》。早读时间,我们先站着齐读一遍,醒醒神。”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椅子拖动声。大部分同学慢悠悠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还有不少人只是抬了抬头,又重新埋了回去,显然困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岑橦是四个人里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撑着桌子站起来,指尖在崭新的书页上划过,很快找到了那首诗。尤桥林则慢半拍地揉了揉眼睛,才慢吞吞地跟着起身,书本都差点拿反了。

      温屿打了个哈欠,脑袋差点磕在桌面上,被陆书烬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才勉强站直。陆书烬自己也只是垂着眼,单手扶着桌沿,视线落在书页上,却没什么焦点,显然还在神游。

      姜任看着教室里东倒西歪的身影,也没生气,只是笑着清了清嗓子:“看来昨晚是集体熬夜了?行,能站起来的先跟着读,实在站不住的,等会儿再补。我起头,大家跟着来——春江潮水连海平——”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起初的读书声确实松散得很,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软塌塌地飘在教室里。不少人还埋着头,声音含糊得像是含着糖,连岑橦都能听出自己身边尤桥林的调子飘得没边,温屿更是直接把“滟滟随波千万里”念成了“软软随波千万里”,惹得前排几个同学偷偷笑出了声。

      姜任也不急,只是跟着节奏轻轻拍手,声音清朗地带着大家反复读:“再来一遍,‘滟滟随波千万里’,注意‘滟滟’是水波荡漾的样子,要读出那种开阔感。”

      一遍、两遍、三遍……

      随着一遍遍的诵读,教室里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原本埋着头的同学也慢慢抬起了脸,连温屿都被陆书烬用胳膊肘顶了两次,终于把调子找对了。岑橦的声音也清亮了不少,她盯着书页上的诗句,眼前仿佛真的铺开了一片浩渺的江面,月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潮水一起一伏。

      读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时,全班的声音终于整齐了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肃穆。有人轻轻跟着和,有人放慢了语速,连窗外的风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一遍又一遍,整整三十分钟的早读,他们就这么反复读着这首《春江花月夜》。从最开始的松散慵懒,到后来的沉心静气,教室里的声音像被水浸过的宣纸,慢慢晕开、沉定,最后凝成一片清润的共鸣。

      当最后一句“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的余音彻底消散时,姜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好了,四十分钟的早读,三十分钟都给了这首诗,值不值?”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应和声,不少人揉了揉发酸的嗓子,脸上的困意早已被这反复的诵读扫得一干二净。

      姜任放下课本,语气轻松地做了个收尾:“最后十分钟,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姜任,这学期带大家的语文课。不算严厉,也不爱拖堂,作业会适量布置。语文课不用太紧绷,我更希望大家能在文字里多感受一点东西,而不是死记硬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又落回靠窗那排,眼底带着点调侃:“当然,前提是——上课别趴着睡。有什么困意,课间十分钟抓紧补,课堂上,咱们还是要精神一点。”

      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岑橦几人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

      姜任没再多说,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春江花月夜 课后思考”几个字,字迹清隽有力:“下节课我们正式讲这篇课文,大家回去先想想,诗里的‘月’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刚放下粉笔,下课铃就准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行,下课。”姜任笑着摆了摆手,“下节课见。”

      他刚抱着教案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我天,这新语文老师也太温柔了吧?”

      “是啊,刚才我们读得那么拉胯,他都没生气。”

      “而且还不拖堂,四十分钟早读卡得刚刚好,这学期的语文有救了啊!”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里,岑橦几人也凑在了一起。

      尤桥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发酸的嗓子:“我宣布,姜老师现在是我心里的top1,比那个爱拖堂的老古董强一百倍。”

      温屿在旁边点头如捣蒜:“确实,刚才我都做好被骂的准备了,结果他就笑了笑,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岑橦轻轻笑了笑:“他讲课的感觉也不一样,不是那种硬灌知识点的,反而像在跟我们聊天。”

      话音刚落,陆书烬的声音就淡淡插了进来:“嗯,至少读诗的时候,没那么想睡了。”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温屿拍着桌子乐:“陆哥,你这评价也太真实了!我刚才读着读着,居然真的有点困意全消的感觉。”

      尤桥林挤眉弄眼地凑到岑橦身边:“我看你刚才读得特别投入,是不是被姜老师圈粉了?”

      岑橦白了她一眼:“我是被诗圈粉了,别乱脑补。”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三十分钟的诵读,确实让她对这首诗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那种开阔又安静的画面,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

      陆书烬就坐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却也没离开,就这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背景板。

      温屿还在旁边拍着桌子乐:“我跟你们说,刚才读诗的时候,我脑子里真的浮现出一片江景,连困意都飞了一半。”

      尤桥林翻了个白眼:“少来,你刚才差点把‘滟滟’念成‘软软’,还好意思说自己入戏。”

      “那是口误!口误懂吗?”温屿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被困意冲昏了头脑。”

      岑橦轻轻笑了笑,刚要开口,上课铃就先一步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四个人立刻安静下来,教室里也很快恢复了课前的秩序。

      姜任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我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继续讲《春江花月夜》。”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字迹清隽有力:“上节课我们读了诗,也聊了诗里的画面,这节课我们来深入看看,张若虚笔下的‘月’,到底藏着怎样的心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穿透力,像溪水一样缓缓淌过教室。岑橦听得很认真,指尖在课本上轻轻划着重点,尤桥林也难得安分地记着笔记,连温屿都撑着下巴,努力睁着眼。

      陆书烬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看起来很专注,只是眼底的倦意还没完全散去。

      姜任讲得深入浅出,从“孤月轮”的意象,讲到诗人对宇宙和人生的思考,偶尔还会穿插几句自己的感悟,教室里的气氛轻松又专注。

      “……所以,这里的‘月’,不只是天上的月亮,更是诗人心中的一面镜子,照见了时光的流逝,也照见了人心的柔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笑着说:“我知道大家刚开学,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但这几句是全诗的核心,希望大家能多花点心思。”

      话音刚落,后排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哈欠。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后排看去——温屿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又困了。

      姜任没生气,只是笑着开口:“看来我们班有同学已经提前进入‘深度思考’状态了,连梦都在跟着我探讨宇宙人生。”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温屿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地坐直身体,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讲台。

      姜任眼底带着笑意,语气轻松:“既然这位同学这么投入,那就请你来回答一下,诗里‘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这两句,你是怎么理解的?”

      温屿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地开口:“我觉得这两句是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趁着月色回家,落月的余晖洒在江边的树上,也摇荡着离人的情思,把所有的牵挂和思念都留在了江面上。”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班里的同学都有些意外,连姜任都挑了挑眉,眼底带着赞许:“不错,理解得很到位。看来就算是在梦里,也没耽误学习啊。”

      “好了,坐下吧,我们继续讲。”姜任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温屿松了口气,连忙坐回座位,还不忘悄悄朝陆书烬递了个“你看我厉害吧”的眼神,陆书烬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任继续讲着,从“摇情”的意象,讲到诗歌的韵律和节奏,偶尔还会让大家跟着他再读一遍。这节课过得很快,几乎所有人都听得很投入,连之前总犯困的温屿,也坐得笔直,跟着大家一起诵读,声音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认真。

      不知不觉间,下课铃便准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姜任放下课本,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作业:“回去再读三遍《春江花月夜》,选一句最有感触的诗句,写一段200字左右的感悟,下节课我们分享。”

      写完后,他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下课。下节课见。”

      等姜任抱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四个人难得一起站起身,不约而同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尤桥林揉着发酸的肩膀:“终于下课了,这节课坐得我腰都快僵了。”

      岑橦也跟着舒展了一下手臂,目光落在窗外:“外面风好像挺大,去门口吹吹风吧。”

      温屿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嗓子都快哑了,正好去透透气。”

      风从楼道口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和困意。尤桥林靠在栏杆上,眯着眼享受着风:“还是外面舒服,教室里待久了,感觉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岑橦轻轻点头,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碎发:“这里确实凉快多了,刚才在教室里闷得慌。”

      温屿在旁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可不是嘛,早知道课间就直接来这儿待着了,省得在教室里犯困。”

      陆书烬站在最边上,背靠着墙,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四个人转身往教室走,风还在吹,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在一阵清爽的风里,慢慢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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