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不定》不识樱

13、明暗交锋

　　全市高中数学竞赛现场，深红色校服的西梦安四人站在休息区，气氛凝重。

　　赵老师走到四人面前，神色严肃：“这场比赛全程随机摇人，谁上全看运气，我知道你们都清楚星衡那边的情况，许述星和夏芙肯定会出场，你们稳住心态就好。”

　　“摇谁都行，别一上来就让我们碰那两个国际赛的。”陈曳皱着眉开口。

　　聂雨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别乱说，我们按平时训练的来就没问题。”

　　陆书烬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岑橦，声音放得极低：“等下要是摇到你，别慌，你心算没问题。”

　　岑橦抬头望着他，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会稳住。”

　　大屏幕刷新，第一场摇号结果公布。

　　西梦安：岑橦、陈曳

　　星衡：盛辞、江时

　　比赛一开始，岑橦就按平时的节奏，把心算开到最大。前六题她几乎是题题秒答，陈曳的抢铃也跟得极准，比分咬得死死的，台下的聂雨还松了口气：“照这样下去，稳了。”

　　可第七题一出来，岑橦的笔尖猛地顿住。

　　那是一道数论嵌套不等式，刚好是她最怵的题型。题干里藏着两处模运算陷阱，根本没法纯心算，必须落笔一步步验证。

　　“快一点，星衡的人已经动笔了。”陈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急躁。

　　岑橦咬着唇，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深痕：“等一下，这里的模运算有问题，我要再核对一遍。”

　　“还核对什么？你心算不是一向很快吗？”陈曳的手悬在抢答铃上，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再慢分就被抢光了！”

　　他的催促像一根针，扎得岑橦的思路彻底乱了。她越想快，越算不出，等她终于报出一个数字时，星衡的抢答铃已经先一步响了。

　　“星衡高中，盛辞、江时，第7题答对，加10分。”

　　从那之后，岑橦的节奏彻底崩了。

　　第11题那道综合题，她因为心急，直接把模运算符号搞反，眼睁睁看着星衡又拿了15分。陈曳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她的眼泪瞬间就涌到了眼眶里，却只能死死咬着唇，把哭声咽回去，继续算。

　　第12题刚好是她练过的组合递推题型，她几乎瞬间就报出“126”，陈曳立刻按铃，终于扳回15分。可第13题的数论变式又让她卡壳，星衡再次抢先得分。直到第14题，她强迫自己慢下来，老老实实写步骤，才又追回15分，把比分追到140:139，只差1分。

　　可最后那道压轴题，三大模块嵌套在一起，她刚列了两个式子就陷入了逻辑矛盾，脑子一片空白。当星衡的抢答声再次响起，裁判报出“星衡高中，第15题答对，加20分”时，岑橦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第一场最终比分：星衡160，西梦安139。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下台的，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陈曳跟在她身后，脸色铁青，一开口就带着火气：“你刚才到底在磨蹭什么？那题明明不难，你心算不是一向很快吗？”

　　岑橦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声音又哑又涩，带着哭腔：“不难？那是数论嵌套不等式，你觉得我心算会算得很快吗？你觉得我很厉害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台上你一直在催我，我越急越乱，根本静不下来。我不是机器，我也会慌。”

　　“我催你是为了抢分！”陈曳也提高了音量，“我们是队友，你能不能有点团队意识？”

　　“够了！”陆书烬上前一步，把岑橦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冷得像冰，“输了就是输了，别把气撒在她身上。她刚才在台上已经拼到极限了。”

　　聂雨也立刻上前，伸手拉住陈曳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了拽，语气又急又冲：“行了行了，陈曳！平时训练不是挺稳的吗？现在吵有什么用？因为一场破比赛就把队友关系闹成这样，真的有病！”

　　陈曳被聂雨拉住，胸口剧烈起伏，却也没再继续发作，只是别过脸，脸色依旧难看。

　　赵老师走上前，看着脸色发白、还在掉眼泪的岑橦，语气放得很软：“我知道你刚才压力很大，陈曳也是急了，你们都是为了队伍。先缓一缓，后面还有两场，我们还有机会。”

　　赵老师的话音落下，岑橦被陆书烬扶到休息区的凳子上坐下。她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眼泪虽然止住了，可眼底的委屈和慌乱还没完全褪去。

　　陆书烬没有站着，而是直接蹲在她面前，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稳：“手还在抖，是不是刚才在台上太用力了？”

　　岑橦垂着眼，指尖蜷缩了一下：“我……我刚才真的算不出来，越急越乱。”

　　“我知道。”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还没干的泪痕，“你不是机器，不用每次都逼自己心算到底。下次再遇到这种题，先停一下，哪怕慢一点，也比乱了阵脚好。”

　　“可是陈曳他……”

　　岑橦的话还没说完，陆书烬就轻轻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陈曳那边我会去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急了，不是针对你。”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带着安抚的力度，一点点抚平她指尖的蜷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等下不管摇到谁上场，我们都还有机会，别慌。”

　　岑橦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慌乱终于慢慢褪去了几分。

　　大屏幕突然亮起，第二场摇号结果公之于众。

　　西梦安：陆书烬、聂雨

　　星衡：简栀、陆冰

　　看到这组对阵，休息区的空气并没有完全松下来。陈曳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一团：“星衡这两个……没怎么听过，不知道深浅。”

　　聂雨也皱了皱眉：“不管深浅，先按我们的节奏来。”

　　陆书烬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岑橦，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才转身和聂雨走向赛场。两人刚在台上站定，陆书烬就侧过头，看向对面的简栀和陆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对面听见：“别让这场比赛，太无聊。”

　　比赛开始，前六题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陆书烬拆解数论与组合题的速度快得惊人，思路清晰、步骤狠准，几乎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聂雨则稳稳补全细节，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比分一路反超，很快就把差距拉开。

　　可台下的岑橦却看得心头发紧。她太了解陆书烬了，他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松开过，眼神里藏着明显的烦躁。聂雨也一样，每一次抢铃后都会轻轻叹气，指尖在桌沿上反复摩挲，明显在压抑着情绪。他们没有像陈曳和自己那样爆发争吵，可那种紧绷的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他们两个……好像不太对劲。”岑橦忍不住轻声说。

　　赵老师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聂雨是在担心许述星和夏芙会突然替补上场，陆书烬是在替你抱不平，又急着追分，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话音刚落，台上的局势就出现了裂痕。一道数论变式题，陆书烬报出答案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聂雨的抢铃却慢了一瞬。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可那一瞬间的凝滞，像一根针，扎破了表面的平静。星衡的抢答声紧随其后：“星衡高中，答对，加10分。”

　　聂雨的脸色沉了下去，陆书烬的眉头皱得更紧，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专心。”没有指责，没有争吵，可那种压抑的烦躁，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星衡选手陆冰突然脸色发白，扶着桌子几乎站不稳。裁判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星衡高中申请替补换人。替补选手——许述星。”

　　那一刻，整个西梦安休息区都安静了下来。岑橦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曾经西梦安的王牌，站上国际赛场的选手，如今以替补的方式，硬生生插进了这场比赛。

　　陆书烬在台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来人，眼神冷得像冰。而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没过两题，星衡再次举手：“星衡高中再次申请替补换人。替补选手——夏芙。”

　　全场死寂。两个国际赛的选手，一前一后，以替补突袭的方式，直接砸在了第二场的赛场上。岑橦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看向台上的陆书烬和聂雨，眼底满是担忧。这已经不是市内竞赛了，这是一场注定要被写进纪录里的巅峰对决。

　　许述星与夏芙一上场，节奏瞬间被改写。许述星主攻数论与组合，夏芙负责不等式与逆向验证，两人无需交流，笔尖落下的节奏精准得像同一个人。他们快、稳、狠，不跳步、不失误、不抢不急，每一道题都拆得干净利落，每一次抢铃都恰到好处。

　　陆书烬和聂雨的节奏被彻底冲垮。原本的追分局，变成了被碾压局。我们擅长的速攻，在绝对的严谨面前，不堪一击。抢答声一次次属于星衡，扣分声一次次属于我们。

　　当裁判宣布第二场结束时，分数刺得人眼睛发疼：星衡165，西梦安110。两连败。

　　陆书烬和聂雨走下台时，脸色都沉得厉害。聂雨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每一步都走得很重；陆书烬则一言不发，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不甘，却始终没说一句指责的话。

　　陈曳最先迎上去，伸手按住聂雨的胳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没事，那两个上来之后换谁都顶不住，不怪你。”

　　聂雨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是我节奏乱了，抢铃慢了那一下，不该的。”

　　“别往心里去。”陈曳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还有机会。”

　　岑橦也快步走到陆书烬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冰凉，指节绷得很紧，却在触到她指尖的瞬间，悄悄松了几分。

　　“别这样。”她声音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书烬侧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我没保护好队伍，也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岑橦摇摇头，“是他们太强了。”

　　赵老师缓缓走到四人中间，看着他们紧绷的神情，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别垂头丧气，第三场，就不是摇号了。”

　　陈曳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最后一场，各校直接派出最强阵容，不再随机。”赵老师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陆书烬和岑橦身上，“我打算派你们两个上，有没有问题？”

　　陆书烬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

　　岑橦也跟着点头：“我可以。”

　　聂雨皱了皱眉：“可是他们两个刚打完第二场，体力和心态都……”

　　“我们是西梦安。”陆书烬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怎么样，最后一场，不能输得太难看。”

　　陈曳嗤了一声，却也没反驳，只是拍了拍陆书烬的胳膊：“行，相信你们。就算输了也没事，就当我们都努力过了。”

　　聂雨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陆书烬的肩：“小心点，他们的配合太无解了。”

　　“我知道。”陆书烬看向岑橦，眼底重新燃起锋芒，“但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岑橦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收紧，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管对面是谁，不管结局如何，这一次，他们会并肩站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