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不定》不识樱

12、朝夕砺剑

　　周一的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还飘着未散的书香，季语就拿着一张通知走进了教室，目光径直落在了岑橦和陆书烬的位置上。

　　全班同学的视线瞬间跟着聚了过来，尤桥林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岑橦，眼底满是好奇。温屿更是直接探过头，压低声音嚷嚷：“是不是竞赛的事定了？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稳了！”

　　岑橦指尖攥了攥课本，心跳轻轻加快，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也微微凝了一瞬——陆书烬就坐在她后桌，显然也在等结果。

　　季语将通知贴在黑板旁，清了清嗓开口：“跟大家说一下，本次市级数学竞赛的参赛人选，咱们班占了两位——岑橦、陆书烬。另外两位是高二的陈曳和聂雨，全校一共就这四位参赛同学。”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哇，岑橦也太厉害了吧，跟陆书烬一起去比赛！”

　　“全校就四个人？那也太有排面了。”

　　“别的班没人报吗？听说竞赛题特别难，一般人不敢碰。”

　　季语抬手压了压声音，等教室里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集训安排我跟你们说一下，不用占用全天的主课。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有星期五的一整节课用来集中训练。也就是说，周五正常三点放学，你们要留在学校集训到五点才能走，赵老师会在数学社专用教室等你们，单独带你们四个人做针对性辅导。其余时间正常上文化课，作业、课堂任务一样不能落。”

　　岑橦悄悄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集训会占用太多学习时间，没想到安排得这么紧凑合理，既能专心备赛，也不会耽误正常学习。

　　下课后，尤桥林直接凑到岑橦桌边，撑着桌面笑得眉眼弯弯：“太棒了橦橦！我就说你肯定能选上，全校就四个人，你也太给咱们班长脸了！”

　　温屿也跟着探过头，拍了拍陆书烬的桌沿，又对着岑橦竖大拇指：“可以啊你们俩，前后桌一起出征，数学社的牌面担当！不过周五要留到五点，这也太拼了吧？”

　　两人都点了点头，心思都落在了即将到来的竞赛上。

　　温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开口：“唉，你们知道这次对手大概是哪个学校吗？”

　　岑橦顿了顿，平静地回想：“之前听赵老师提过，大概率是星衡国际高中。”

　　尤桥林立刻跟着反应过来，小声惊呼：“星衡？那许述星是不是转去这个学校了？”

　　温屿重重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对！我也想起来了！他开学前一个星期去参加了那个星际国际赛，回来之后直接‘跑路’，问他去哪，就说去星衡了。”

　　一提到许述星，几个人像是瞬间被点燃了话题，原本安静的角落立刻多了几分细碎的议论。

　　“许述星啊……”尤桥林先叹了口气，“他在西梦安的时候，不就是我们学校的王牌吗？常年全校第一，连陆书烬都只能跟在他后面，偶尔代表学校参赛，只要他去，基本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温屿也跟着点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当年的震撼：“可不是嘛，上次省赛，他一个人把压轴题全解了，我们学校直接包揽前两名，他转走之后，我们学校的竞赛实力直接掉了一个档次。”

　　岑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想起他们还在一个班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坐最后一排，上课总在刷题，老师提问却总能答得又快又准。”

　　温屿跟着叹了口气，语气里还带着点遗憾：“唉，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学，开学前一个星期去参加了个比赛，回来直接就‘跑路’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难受。”

　　尤桥林也跟着点头：“是啊，要是你们不提起星衡国际高中，我都快忘了，之前我们班还有这么一个学生。”

　　温屿忽然一拍桌子，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可思议：“那要是这次比赛，双方真成对手的话，我的妈呀……”

　　尤桥林眼睛一亮：“那可就有好戏看了！陆书烬跟许述星，以前在班里就暗暗较劲，现在真要在赛场上碰一碰，想想就刺激！”

　　岑橦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桌面轻轻顿了顿。她清楚，许述星的实力远不止“王牌”两个字，可身边的陆书烬，也从来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陆书烬终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他强，但我们也不差。”

　　温屿立刻附和：“对！管他什么星际赛回来的，咱们班出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尤桥林笑着拍了拍岑橦的肩膀：“橦橦你也别紧张，你跟陆书烬联手，肯定能跟他掰掰手腕！”

　　上课铃恰在这时响起，几个人立刻收住话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可刚才那番关于许述星、关于星衡的讨论，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了岑橦和陆书烬的心里。

　　他们清楚，这次的对手，远比想象中更强大。

　　但也正因如此，这场比赛，才更值得全力以赴。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岑橦就收拾好竞赛真题和笔记本，和陆书烬一起往数学社集训室走。

　　推开门时，赵老师果然已经在里面了，让他们意外的是，集训室里不只有他，数学社另外四个没参赛的同学也都在，桌上摆着一摞摞真题和讲义，显然是提前过来帮忙整理的。

　　“都到齐了？”赵老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和，“参赛的是四个人，但数学社是一个整体，剩下的同学也一起过来，帮着整理资料、模拟监考，也算为比赛出份力。”

　　岑橦心里微微一暖，原本还有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不少。

　　陈曳和聂雨已经坐在了桌前，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就等你们了，赵老师刚把讲义分好。”

　　赵老师把一叠分类好的真题和讲义推到四人面前，指尖在“函数综合”那一页轻轻点了点，缓缓开口：“这次的比赛，想必大家也清楚，我们最大的对手来自星衡国际高中，也知道大概率会对上许述星和夏芙。正因为对手足够强，我们才更要沉下心，把每一个考点、每一种套路都啃透。”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却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点燃的郑重。

　　赵老师抬眼扫过四人，语气清晰：“许述星的风格我们还算熟悉，他的优势在破题速度和思路野，擅长用非常规解法抢时间，但稳定性上有明显漏洞。至于星衡那边的其他选手，我们能拿到的公开资料不多，只知道他们整体实力很强，尤其是在细节和计算上很扎实。”

　　他看向岑橦，语气里带着肯定：“岑橦，你的心算能力是我们这边的优势，只要思路不被打断，很多复杂计算你都能快速完成。但也要记住，不是所有题目都适合心算，有些题心算反而容易出错，该动笔演算的时候，一定要把步骤写在纸上，稳比快更重要。”

　　岑橦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她清楚自己的心算优势，但也明白，在高强度的竞赛里，任何一点侥幸都可能成为致命漏洞。

　　赵老师继续部署：“陆书烬，你负责抓许述星的漏洞，以稳破快；陈曳和聂雨，你们负责补全框架，把我们的整体容错率拉满。我们不跟他们比天赋，比谁少犯错。”

　　陆书烬低头翻了一页真题，目光落在一道许述星曾解过的同类题上，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好了，”赵老师拍了拍手，“先从函数综合开始，这是许述星最擅长的模块，我们今天就把他的解题套路拆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立刻响起，有人负责计时，有人负责整理错题，有人帮忙打印新的模拟卷，八个身影围在桌前，没有参赛与陪练的区分，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把这场硬仗，打得漂亮。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岑橦、陆书烬、陈曳和聂雨就会准时出现在数学社集训室。

　　一开始大家还能保持节奏，可随着真题难度不断升级，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一天比一天凝重。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紧绷的味道。

　　集训室里吵得最多的，永远是岑橦和陈曳。

　　有一次，为了一道压轴题的解法，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用构造函数更直接，一步就能锁定极值点，节省时间。”岑橦的声音带着几分坚持，指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清晰的步骤，“我的心算可以跟上，不会出错。”

　　“不行！”陈曳直接把她的草稿纸推到一边，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心算再快，这种多变量嵌套题也容易漏项，必须用参数分离，把每一步都写在纸上，稳才是第一位！”

　　“我算过三次，结果都一样，不会漏项。”

　　“你算一百次也没用，赛场环境不一样，万一思路被打断，你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陈曳的话音刚落，岑橦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刚要开口，就被陆书烬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吵了。”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两种方法都列出来，用真题数据算一遍效率和容错率。”

　　聂雨也跟着把两张草稿纸拉到中间，轻声打圆场：“先算，吵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的是最适合四个人的方案，不是谁对谁错。”

　　岑橦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拿起笔开始演算构造函数的步骤。陈曳也没再说话，低头验算参数分离的每一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陆书烬站在岑橦身边，偶尔帮她核对心算的结果；聂雨则在陈曳旁边，帮他整理参数分离的中间步骤。

　　半个多小时后，两组数据摆在了桌上。

　　构造函数的解题时间确实更短，但在三次模拟中出现了两次漏项；参数分离虽然慢了两分钟，但零失误。

　　岑橦盯着数据看了几秒，先开了口：“用参数分离，我把每一步都写出来。”

　　陈曳也松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刚才语气重了，就是怕你冒险。”

　　“我知道。”岑橦点点头，把草稿纸叠好，“下次我会先算容错率。”

　　陆书烬看着两人和解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聂雨也悄悄松了口气。他们都清楚，这些争吵不是内耗，而是把彼此的优势拧成一股绳的过程。

　　夕阳透过集训室的窗户，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揉着发酸的手腕，有人对着错题本反复验算，有人在黑板上写下新的解题思路。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都清楚，每一次演算，每一次争吵，每一次熬到夕阳西下的坚持，都是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硬仗，积蓄力量。

　　周五的集训总是最长的，三点放学，其他同学都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岑橦、陆书烬、陈曳和聂雨却依旧留在集训室里。

　　赵老师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份竞赛须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下个星期的比赛，大家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我会在考场外陪着你们，有任何突发情况，随时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目光扫过四个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明亮的年轻人：“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有争执，有较劲，但转头又能凑在一起演算，把彼此的思路拧成一股绳。这样的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赵老师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不保证你们一定能拿第一，对手确实很强。但就算结果不如预期，也别灰心，路还长。等你们坚持完下个星期的比赛，我单独请咱们数学社的所有人好好吃一顿，就当是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原本还紧绷着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岑橦弯了弯眼角，陆书烬的嘴角也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陈曳立刻凑过来：“说话算话啊赵老师，我要吃校门口那家烧烤！”

　　聂雨也跟着点头：“再加一份炸年糕！”

　　赵老师被他们逗笑，摆了摆手：“没问题，只要你们平安比完赛，想吃什么我都安排。”

　　夕阳透过窗户，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收拾好真题和笔记本，并肩走出集训室，校园里已经很安静了，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压力还在，但心里却多了几分踏实。

　　他们知道，不管赛场之上遇到什么，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