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27、写给看不见的你

　　那天的错过之后，向宸的生活里多了一束光

　　很细的一束，像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曦，微弱却真实，它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但足以让他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他开始更坚定地往蛋糕店跑

　　每天早上，喂完狗，浇完薄荷，陪母亲吃完早饭，他就出门，走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推开那扇已经推开无数次的门，坐在那个已经坐过无数次的位置

　　店员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新来的会被老员工悄悄告知：“那个靠窗的，每天都来，别多问，也别打扰他。”于是没有人打扰他，他们只是在他进门时点点头，把他惯常的位置留出来，把那块抹茶蛋糕准备好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慢慢吃完那块蛋糕，有时候坐一个小时，有时候坐一个上午，阳光从窗的这边移到那边，街上的行人也换了又换，他就那样看着，等着

　　每一天，没有任何一天缺席

　　亲戚朋友都觉得他变了

　　之前那两个月，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不说话，不笑，不出门。谁来探望都是一副模样——睁着眼，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后来他终于开始出门，但整个人还是阴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话也少得可怜

　　可这大半年，他像换了个人

　　他开始笑了，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他开始说话了，虽然不多，但至少会回应。他开始有精神了，眼睛里不再是那种死水般的平静，而是有了光

　　有人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他能说什么？

　　说他在等一个人？说那个人是他的哥哥？说他爱他？

　　那些话说出来，谁会信？谁能懂？

　　于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微笑，摇头，然后继续过他的日子

　　只有那只叫“允宴”的小狗知道他的秘密

　　每天傍晚回家，他会抱着它，跟它说话。说今天又去了蛋糕店，说今天阳光很好，说今天街上的人很多但都不是他。小狗听不懂，但会舔他的手，摇尾巴，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让他想起那个人

　　太像了，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无论你做什么都会看着你、等着你的眼神

　　他开始在手机上写日记

　　一开始只是随手记几句，
　　“今天去了蛋糕店，坐了三个小时，没看见他”
　　后来慢慢变长，变成一段话，一篇文章，最后变成一种习惯

　　他用的是备忘录，背景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他给每一个新日记都加上日期，然后像给一个人写信一样，写下今天的事

　　“2025年3月12日，晴

　　今天又去了蛋糕店，店员换了个新来的女孩，不认识我，问我是不是等人，我说是。她问等谁，我说一个很重要的人，她笑了笑，没再问

　　那块抹茶蛋糕还是那个味道，我吃得很慢，怕吃完了就得走，但最后还是吃完了，坐了三个小时，他没来

　　回来的路上买了狗粮，那只叫允宴的小家伙快把袋子吃空了，我得赶紧补上，它现在越来越大了，但还是喜欢往我怀里钻。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它蜷在我枕头边，睡得呼呼的，我就看着它，想着你

　　你还好吗？在哪里？在做什么？

　　今天有没有吃抹茶蛋糕？”

　　他写了很多这样的日记，每一天都有，每一天都像在跟那个人说话

　　他知道那个人不可能看到，那些文字只会留在他的手机里，变成一堆永远发不出去的信。但他还是写，写下来，心里就舒服一点。写下来，就好像那个人真的能听见

　　又过了一两个月

　　他每天都去，每天都等，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有时候他会想，那天是不是又是幻觉？那个人真的出现过吗？还是他太想他了，又一次看错了？

　　但那个抹茶蛋糕是真的，那个人走进店里，买了一块抹茶蛋糕，店员看见了，蛋糕卖出去了，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他来过，他真的来过

　　只是又走了

　　失落吗？

　　当然失落

　　每次走出蛋糕店，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街角，心里都会空一下。像心脏缺了一块，风从那个缺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但他不绝望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还活着，活着，就一定会再出现，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一年后，也许十年后，总有一天，他们会重逢

　　他只需要等

　　继续等

　　那天晚上，他又在写日记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细密的鼓点，那只狗蜷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守护

　　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2025年5月20日，雨

　　今天下雨，我还是去了，店里人很少，只有两个躲雨的女孩坐在角落里聊天，我坐在老位置，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看着

　　店员问我，下雨天还来啊？
　　我说来。她笑了笑，给我端了一杯热柠檬水，说今天送的，不收钱

　　我喝那杯柠檬水，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想你也许就在那模糊的后面，也许正在某个屋檐下躲雨，也许正在吃一块抹茶蛋糕

　　我不知道，我只能猜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起来，准备回家，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空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但我明天还会来

　　后天也会

　　一直会

　　因为你在

　　因为你一定会回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谁在轻轻敲着窗户

　　他看着那片模糊的窗，想着那个模糊的人

　　想着那天他走进蛋糕店的样子，想着他买抹茶蛋糕的样子，想着他离开的背影

　　想着下一次见面，他一定不会再低头

　　想着下一次见面，他要告诉他——

　　他等了他那么久，他每天都在等他，他写了很多很多信，虽然一封也发不出去。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虽然一直没机会说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睡着的狗

　　“允宴”他轻声叫它

　　小狗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他又叫了一声：“允宴”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但很暖

　　那个人叫允宴，这只狗也叫允宴，他每天叫这个名字，就好像那个人还在身边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柔软的毛发从指缝间滑过，温热的，真实的

　　“他会回来的”
　　他轻声说
　　“对不对？”

　　小狗当然不会回答，但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睡得更沉了

　　向宸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那个人不在，但他会回来

　　那个人不在这里，但他还活着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和他流着同样的血，和他有着同样的过去，和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那个人还活着，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过着某种他不知道的生活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重逢

　　他坚信

　　他躺下来，侧过身，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玻璃上流淌着雨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但他知道，雨总会停，天总会晴，太阳总会出来

　　那个人总会回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明天，他还会去那家蛋糕店

　　坐在那个位置，吃那块抹茶蛋糕，看着窗外

　　等那个人出现

　　等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