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28、我想再等最后一次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天天滑过去。

　　向宸依旧每天去那家蛋糕店，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点一块抹茶蛋糕，慢慢吃完，然后看着窗外

　　那条街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熟了。每一家店铺的营业时间，每一棵树在不同季节的样子，每一块地砖的裂纹走向。他甚至能认出常在这条街上走的几个人——那个每天遛狗的老大爷，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那个穿着校服匆匆走过的中学生

　　他们都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他们

　　他们是他等待的背景板，是他漫长日子里唯一的参照物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热情像一团火，烧得再旺也有燃尽的时候

　　向宸的那团火，烧了将近一年，终于开始黯淡下来

　　不是熄灭，是燃尽

　　那些曾经的激动、期盼、心跳加速，都慢慢变成了习惯。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每一次门铃响都抬头看，每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追出去。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店员换了又换，现在这一批已经不认识他了。他不再被特殊对待，只是和其他顾客一样，点单，付钱，等餐。偶尔有新来的店员问他“等人吗”，他会点点头，然后不再多说

　　等人的那个人，已经等成了常态

　　那天傍晚，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那些熟悉的人和车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很美。他看着那片橘红，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二月七日

　　距离情人节还有一周

　　去年的情人节，那个人来过

　　去年的情人节，他走进这家店，买了一块抹茶蛋糕，然后离开

　　那是他唯一一次，亲眼看见那个人活着

　　向宸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它在那里，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火里，忽然冒出一颗火星

　　一周后，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如果那个人会再来——如果他会选同一个日子——

　　那也许，那天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向宸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橘红渐渐褪去，变成深蓝，变成墨黑，街灯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他想了很多

　　想这一年来的每一天，想那些写下的日记，那些发不出去的信，想那只叫“允宴”的狗，那盆薄荷，那盏小夜灯，想那个人的脸，那些话，那些事

　　想他还能等多久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他可以一直等，他可以等一辈子

　　可如果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出现呢？

　　如果他只是偶然路过，再也不会来呢？

　　如果他其实一直在躲着他呢？

　　向宸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不是放弃，不是绝望，是——

　　一个节点

　　一个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节点

　　如果二月十四日那天，那个人还是不来。如果那一天，那个位置依然是空的，那个门依然没有被推开，那块抹茶蛋糕依然只是他一个人在吃——

　　那他就接受

　　接受那个人不会再出现的事实，接受他的等待不会有结果，接受他们之间，就到这里了

　　不是放弃爱他，是放弃等待

　　这两者不一样

　　那天晚上回家，他抱着那只狗坐了很久

　　“允宴，”
　　他轻声叫它，“我打算再等一次，最后一次”

　　小狗抬头看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如果他不来，”
　　他说，
　　“我就不等了”

　　小狗不懂，但它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向宸低下头，把脸埋进它的毛发里

　　“可是我真的好想他”
　　他的声音闷闷的，很轻，
　　“好想好想”

　　那一周，他照常去蛋糕店

　　照常坐在那个位置，照常吃那块抹茶蛋糕，照常看着窗外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开始注意那些细节。门上的风铃是什么声音，阳光在几点会照到自己的手背，那个位置的视角能看到多远。他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确认这一切都会被他记住

　　无论那个人来不来

　　二月十日，晴

　　他坐在那里，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那个人也许正在某个地方，准备着这一次的“偶遇”。也许他早就知道他会来，也许他只是在碰运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去年的今天，那个人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走路、吃抹茶蛋糕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二月十一日，阴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都匆匆走着，赶在下雨前回家。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匆匆的脚步，忽然想，那个人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样的天空，想着同样的事？

　　也许不会，也许他早就不记得他了

　　二月十二日，雨

　　雨下了一整天，玻璃上全是水痕，看不清外面的街景。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模糊的世界，想象着那个人也许就在那模糊的后面。也许正撑着伞走过，也许正在某个屋檐下躲雨，也许正在看着同一场雨

　　他不知道，只能猜

　　二月十三日，多云转晴

　　傍晚的时候，云散了，夕阳又出来了。还是那片橘红色，和七天前一模一样。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橘红慢慢褪去，心里忽然很平静

　　明天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向宸起得很早

　　他给那只狗加了餐，给薄荷浇了水，陪母亲吃了早饭。然后他穿上那件最喜欢的灰色外套——那是那个人在的时候，他常穿的一件——出了门

　　街上已经有些情人节的氛围了。几家店铺门口摆着粉红色的装饰，有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手里抱着花，男孩脸上带着笑。他看着他们，没有羡慕，也没有难过。只是看着

　　那家蛋糕店门口，也贴上了情人节的海报。粉红色的，画着爱心和蛋糕，写着“情人节限定款”。他推开门，走进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人比平时多，都是来买情人节蛋糕的。柜台前排着小小的队伍，店员忙得不可开交。他走到那个惯常的位置——还好，还空着

　　他坐下来，点了那块抹茶蛋糕

　　店员问：“就这些吗？今天是情人节，我们有特别款的，要不要试试？”

　　他摇摇头：“就这个”

　　店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很多，比平时多得多。那些年轻的情侣，那些手牵手的身影，那些脸上的笑容，都让这条街比平时更热闹

　　他看着他们，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搜寻

　　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个深色的外套，那个颀长的身形

　　没有

　　一个小时过去了

　　蛋糕吃完了，他续了一杯咖啡，继续看着窗外

　　没有

　　两个小时过去了

　　咖啡也喝完了。他没有再点东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没有

　　三个小时

　　阳光从这边移到了那边，街上的情侣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进来，有人出去，门上的风铃响了无数次

　　可那个声音，都不是他想听到的

　　下午四点

　　向宸低下头，看着面前空空的桌面

　　那块抹茶蛋糕的盘子已经被收走了，那杯咖啡的杯子也被收走了，桌上只剩下一杯柠檬水，是店员看他坐得太久，免费送的

　　他看着那杯柠檬水，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一年的等待，每一天的期盼，那些日记，那些幻想，那些希望——都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淡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橘红色的光又染上了街角，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手牵手的情侣，那些笑容，那些鲜花，都在这片橘红里变得温柔

　　可那个人，不在里面

　　他站起来

　　走到柜台前，付了钱

　　转身，走向门口

　　手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他想回头再看一眼那个位置，那个他坐了一年的位置，那个看了无数次窗外的位置，但他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走出去，走进那片橘红色的夕阳里

　　那个人没有来

　　他的等待，结束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街对面的拐角处，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深色的外套，颀长的身形，熟悉的轮廓

　　那个人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那片夕阳里，一步一步走远

　　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那个人才低下头，把手里那块抹茶蛋糕的盒子攥紧了一点

　　然后转身，也走进了那片橘红色的光里

　　两个人，同一个夕阳，同一个方向

　　却走向了不同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