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边有只俏狐狸》以清欢

6、冬深腌腊

　　雪落了几场，清溪村的冬天便真正沉了下来。檐角垂着剔透的冰棱，院门口的雪堆得半尺高，风刮过空旷的田埂时，卷着哨子似的冷响，却怎么也吹不散程知夏屋里的融融暖意，火盆里的炭火噼啪，暖光裹着满室的温软。
　　程知夏早早就盘算着腌腊肉过年，楚漓日日蹲在旁边瞧，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揉碎的星子。前几日隔壁王婶子送了半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村东李大爷家杀年猪，又特意匀了块紧实的后腿肉，凑着新鲜，正适合腌腊。程知夏把肉仔细洗去血污，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沥干水，楚漓就踮着脚尖跟在后面，小手指时不时想去碰一下凉丝丝的肉皮，刚挨到边，就被程知夏轻拍开手。“别碰，沾了手气容易坏，放几天就吃不得了。”
　　楚漓撇撇嘴，乖乖蹲回灶边的小板凳上，手撑着下巴盯着那几块肉，眼神黏糊糊的。等肉沥干了水汽，程知夏便支起铁锅，把粗盐、花椒、八角倒进去慢炒，铁锅滋滋响着，浓郁的料香很快漫开来，飘得满院都是。待料底放凉，他才拿起肉，一点点往上面抹，动作仔细得很，连□□里的边角都抹得均匀，麦色的手掌衬着深红的肉色，指尖蹭过肥瘦相间的纹路，竟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楚漓看呆了，趁他转身的间隙，伸手去抓灶台上炒好的盐料，结果指尖沾了满把花椒，麻丝丝的辣味瞬间窜上来，辣得他直撇嘴，眯着眼睛凑过去，软软地蹭程知夏的胳膊。“知夏哥，辣。”
　　“笨手笨脚的。”程知夏无奈地摇摇头，拉过他的手走到水缸边，用温水细细洗干净，又从灶头的瓷罐里挖了点蜂蜜，轻轻抹在他泛红的指尖。“尝尝，解辣。”楚漓含着指尖，清甜的蜜味压过了花椒的麻意，他抬眼望着程知夏，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软乎乎的：“知夏哥手最巧了，什么都会做。”
　　程知夏的耳尖倏地泛红，低头继续抹肉，嘴上却故作严肃：“别贫，帮我把蒜剥了，一会儿腌肉要放。”楚漓应得爽快，捏着蒜瓣使劲抠皮，可没剥两颗，辛辣的蒜汁溅进眼睛里，辣得他眼睛通红，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蒜盘里，鼻尖也红红的。程知夏抬眼瞧见，又气又笑，抽了块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脸，指尖轻轻揉着他的眼角：“剥个蒜都能哭，还是只机灵的小狐狸呢，倒被人间的东西欺负了。”楚漓把脸埋在毛巾里，闷声道：“本来就欺负我，蒜一点都不乖。”
　　腊肉抹好料，程知夏找了个陶缸，把肉一层层码进去压实，要在厢房的阴凉处腌上十天。陶缸刚抬过去，楚漓就总趁他不注意，溜进厢房去闻，淡淡的料香混着肉香勾得他嘴馋。偶尔还偷偷变回狐狸形态，蜷在陶缸边，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蓬松的尾巴尖儿搭在缸沿上，像团软乎乎的雪团。
　　程知夏撞见了，就弯腰捏着他的后颈把他抱出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馋猫，还没腌好呢，现在吃要咸着嘴，连粥都喝不下。”狐狸楚漓蹭蹭他温热的手心，发出软糯的哼唧声，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袖口，非要窝在他怀里抱一会儿，才肯乖乖罢休。
　　腌腊肉的间隙，两人还一起灌香肠。程知夏把调好的肉馅装进漏斗，慢慢往肠衣里推，楚漓就捏着肠衣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弄破。只是他手劲没个准头，偶尔捏紧了，肠衣就鼓出个圆滚滚的小疙瘩，他便慌慌张张地喊：“知夏哥，它鼓包了！是不是要破了？”程知夏笑着抬手帮他轻轻捏平，指尖覆在他的手上教他：“慢点儿，不用劲，顺着劲儿扶着就好。”
　　灌好的香肠一串串挂在屋檐下，和腊肉挨在一起，风一吹，醇厚的肉香混着料香飘满了整个院子，连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笑着说一句“真香”。楚漓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屋檐下，踮着脚尖数腊肉的天数，小手指点着香肠一串串数，嘴里还小声念叨，满心盼着快点过年，好尝一口腊味的香。
　　村里的老人见了这光景，都笑着和程知夏打趣：“知夏这是有了伴，日子过得比往年热闹多咯，连腌腊都有帮手了。”程知夏听着，嘴角会悄悄勾起来，转头看身边蹦蹦跳跳的楚漓，眼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连眉眼间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冬日的冷意被这满院的香、满心的暖裹着，日子慢腾腾的，满是过年的甜和相守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