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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季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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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开春的风总带着软乎乎的暖意,拂过院角的枯草,撩得泥土都漾着清新的腥甜。楚漓不知从哪寻来一捆桃树苗,嫩生生的枝桠顶着点点绿芽,被他抱在怀里,献宝似的凑到程知夏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春日的星光:“知夏哥,我们种桃花树吧!等花开了,满院都是粉的,我们就在树下摆桌子吃饭,闻着花香吃你做的菜,日子肯定圆满得很。”
程知夏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没应声,却转身回屋拿了锄头和耙子,走到院中空旷的地方,挽起袖口开始翻土。他的动作利落又沉稳,黝黑的泥土被一锄头一锄头刨开,松松软软铺在地上,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润。楚漓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小小的木铲子,也学着他的样子扒拉泥土,只是笨手笨脚的,总把土块扬到程知夏的衣角、发梢,偶尔还会蹭到他的脸颊,落上点点泥印。
程知夏也不恼,只是偶尔停下动作,抬手擦去脸颊的泥点,目光落在他沾了泥土的小手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楚漓种到兴头,指着自己刚埋好的一棵桃树苗,歪着脑袋冲他得意地笑,那树苗歪歪扭扭的,枝桠都蔫蔫地垂着,和程知夏种的整整齐齐、笔直挺立的树苗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好看。“知夏哥,你看我种的这棵,是不是比你种的还直?”
程知夏抬眼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直。”
不过半月的光景,院中的桃树苗便抽了新枝,开了满树繁花。粉白的桃花一簇簇缀在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满院都是淡淡的花香,连空气里都裹着清甜。楚漓早早就搬了张木桌摆在最繁茂的那棵桃树下,又搬了两把竹椅,擦得干干净净。程知夏系着素色的围裙,在灶房里忙前忙后,不多时,一桌子菜便端上了桌:清蒸鱼卧在白瓷盘里,淋着鲜美的汤汁,撒上翠绿的葱花,嫩白的鱼肉看着就让人垂涎;清炒的青菜还带着露水的鲜,脆生生的;还有楚漓最爱的南瓜粥,熬得稠稠的,盛在白瓷碗里,飘着软糯的南瓜甜香。
楚漓捏着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小心地剔掉刺,放进程知夏的碗里,又抬眼望着满树桃花,声音里满是欢喜:“知夏哥,你看,桃花真的开了,和我想的一样好看。我们以后每天都在这里吃饭好不好?就守着这满院的花。”
程知夏夹起碗里的鱼肉,慢慢嚼着,点了点头,把温着的南瓜粥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嗯,趁热喝,凉了就不糯了。”
正吃着,隔壁的王婶子挎着菜篮路过院子,瞥见满院的桃花,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朝院里喊:“知夏,你这院子现在可真是大变样,这桃花开得也太好看了!楚漓这孩子,可真会享福,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楚漓闻言,立马扬起笑脸,朝王婶子摆了摆手:“婶子,快进来坐,一起吃点吧!知夏哥做的鱼可好吃了。”
王婶子摆了摆手,笑着打趣:“不了不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吃饭,我还得去赶集呢。”
“小两口”三个字落进耳里,程知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耳尖倏地红了,从耳根一直漫到脖颈,连脸颊都染了淡淡的粉。楚漓却笑得更开心了,凑过去在他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唇瓣的微凉蹭过温热的肌肤,声音软糯又得意:“知夏哥,王婶子说我们是小两口呢。”
程知夏的耳尖更红了,低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温柔。风拂过桃花树,花瓣簌簌落在木桌上,落在两人的肩头,时光慢下来,满院都是温柔的甜。
夏
入夏后,日头渐渐盛了,蝉鸣在枝头此起彼伏,聒噪却又热闹,衬得乡间的夏日格外鲜活。村边的清溪涨了水,溪水清凌凌的,映着岸边的杨柳,偶尔有小鱼小虾在水里游来游去,傍晚时分,溪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带着丝丝清凉,成了两人最常去的地方。
每天傍晚,等日头落了些,程知夏便会牵着楚漓的手往溪边去。楚漓总爱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溪水里,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带着细碎的凉意,他踩着水底的鹅卵石,蹦蹦跳跳的,偶尔弯腰去捞水里的浮萍,溅得一身水花,连程知夏的衣角都被沾湿了。程知夏怕他滑到,总是紧紧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腰,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眼里满是宠溺。
两人摸鱼的样子,倒是截然相反。程知夏蹲在溪边,动作轻缓又沉稳,目光紧紧盯着水里的动静,待看准了鱼的位置,便伸手快速一捞,总能精准地抓住滑溜溜的小鱼,放进身边的小木桶里。楚漓却笨手笨脚的,蹲在水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水里的鱼,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可刚碰到鱼的身子,鱼便摆着尾巴溜了,他扑了个空,还会溅自己一身水,摸了半天,木桶里还是空空如也。
看着楚漓垂头丧气的样子,程知夏无奈又心疼,悄悄把自己摸到的鱼放进他的木桶里,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来,别急。”楚漓看着木桶里突然多出来的小鱼,立马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偶尔,楚漓也能摸到一两尾小小的鱼,每次摸到,都兴奋得手舞足蹈,高高举着鱼朝程知夏喊:“知夏哥,你看!我摸到了!我自己摸到的!”小鱼在他手里扑腾着,溅了他一脸水花,他也不在意,只顾着笑。
程知夏立马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鱼轻轻放进木桶里,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水珠,声音温柔得像溪水拂过鹅卵石:“小心点,别被鱼鳍划到,也别滑到水里。”
楚漓却故意往后一仰,整个人倒进程知夏的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软糯又撒娇:“知夏哥你抱我,我怕滑。”
程知夏的耳尖倏地红了,溪水沾湿了两人的衣角,清凉的水汽裹着彼此的温度,他稳稳地抱着楚漓,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得像风:“别闹,水里凉。”话虽这么说,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把人牢牢护在怀里。
晚上回到家,程知夏先找了干净的衣服让楚漓换上,怕他着凉,又烧了壶热水让他泡了脚,这才转身去收拾桶里的鱼。他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剪刀,熟练地刮掉鱼鳞,开膛破肚,去掉鱼肠,动作干净利落,不多时,便把鱼收拾得干干净净。楚漓蹲在他旁边,支着下巴看他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崇拜,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唇瓣蹭过他淡淡的胡茬,声音甜甜的:“知夏哥你真厉害,什么都会做。”
程知夏的脸倏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却还是把收拾好的鱼放进锅里,蒸上后,又转身给楚漓剥了颗糖,塞进他嘴里:“乖乖等着,很快就好。”
清蒸鱼蒸好后,掀开锅盖,鲜美的热气扑面而来,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淋上一勺滚烫的香油,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灶房。程知夏把鱼端上桌,第一时间夹了块最嫩的鱼肉,剔掉刺,放进楚漓的碗里:“趁热吃,鲜得很。”楚漓嚼着鱼肉,眉眼舒展,甜滋滋地看着他,心里像裹了蜜。夏日的夜晚,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屋里的灯光暖黄,饭菜飘香,两人相对而坐,日子简单又温暖。
秋
秋风起,暑气散,乡间的秋日,是被金黄染透的。田地里的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稻穗弯了腰,风一吹,金黄的稻浪便层层叠叠地起伏,像铺了一地的金子,空气里都裹着稻穗的清甜和阳光的味道。秋收的时节,村里的人都忙了起来,程知夏和楚漓也不例外,每天天刚亮,便扛着镰刀往田里去。
清晨的田埂上,还凝着淡淡的露水,沾湿了两人的裤脚,秋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却丝毫挡不住秋收的热闹。程知夏握着镰刀,姿势标准又利落,手起刀落,一排排稻子便应声倒下,动作快得很。楚漓跟在他身后,也握着镰刀学着割稻,只是他的力气小,握镰刀的姿势也不对,割了没一会儿,指尖便被镰刀划了一道小小的血口,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渗在泛黄的稻秆上,格外显眼。
他也不喊疼,只是皱着眉,举着受伤的手指凑到程知夏面前,像只求安抚的小猫,眼里带着点点委屈。程知夏见状,立马放下手里的镰刀,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他总怕楚漓受伤,身上常年备着创可贴和碘伏。他拉过楚漓的手,低头细细端详着那道小小的伤口,指尖轻轻擦去血珠,又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创可贴,缠在楚漓的指尖,怕扯疼了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缠好后,还会低头在他包扎好的指尖印下一个轻吻,温热的唇瓣蹭过微凉的创可贴,声音软得像秋风拂过稻浪:“下次慢些,割稻不用急,有我在。”
楚漓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初见时,程知夏还是个冷清清的模样,话少,眉眼间也没什么笑意,像座覆着薄霜的小山,可如今,这座冰山被他日日焐着,早化作了绕指的温柔,连目光里,都盛着独属于他的暖意。
割到半晌,两人坐在田埂上歇脚,楚漓靠在程知夏的肩头,看着满田的金黄,忽然站起身,张开双臂,朝着稻浪大喊:“知夏哥,你看这稻子,是不是像金子一样?金灿灿的,真好看!”
程知夏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稻香,声音低沉又温柔:“嗯,像金子一样。”
楚漓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稻花香和阳光的味道,心里满是安稳。他转头,在程知夏的唇角亲了一口,声音软软的:“知夏哥,有你在,真好。”
程知夏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人牢牢护在怀里,目光望着满田的稻浪,眼里满是温柔:“嗯,有你在,也很好。”
秋收的日子虽然忙碌,却也满是欢喜。每天傍晚,两人扛着沉甸甸的稻穗往家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田埂上,像分不开的藤蔓。回到家,程知夏会把稻穗铺在院子里晒,楚漓便在金黄的稻穗上打滚,弄得满身稻屑,程知夏无奈地喊他:“别闹,小心扎到。”却还是伸手帮他拍掉身上的稻屑,眼里满是宠溺。
晒好的稻子磨成米,熬成粥,煮成饭,带着淡淡的稻香,格外香甜。楚漓总爱捧着碗,凑到程知夏身边,和他共吃一碗饭,日子简单,却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楚漓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明白,所谓的人间烟火,不过就是这样,有一人相伴,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冬
冬日的乡间,总被一片素白裹着。雪落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一夜之间,便把院子、田野、枝头都染成了白色,天地间一片苍茫,安安静静的,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天冷了,两人便总爱赖床,窗外的雪下得正紧,屋里的炕却暖烘烘的。程知夏会早早起来,煮一锅热腾腾的姜汤,驱寒暖身,楚漓裹着厚厚的毯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凑到灶边,捧着姜汤小口喝着,温热的姜汤滑进胃里,从里到外都暖乎乎的。
白日里,雪下得大,便不出门,两人窝在家里,程知夏坐在窗边看书,楚漓靠在他的怀里,蜷着身子,像只慵懒的小猫,偶尔伸手揪揪他的衣角,捏捏他的手指,闹闹停停。程知夏也不恼,偶尔抬手揉揉他的头发,陪他闹,时光慢得像静止了一般。
傍晚时分,程知夏会在屋里生上火盆,炭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格外温馨。火盆边摆着烤红薯和炒花生,红薯烤得焦香,剥开来,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甜糯绵软;花生炒得香脆,剥一颗放进嘴里,满口留香。楚漓靠在程知夏的怀里,手揣在他温暖的衣兜里,嘴里嚼着炒花生,听他讲村里的旧事,讲老槐树下的乘凉趣事,讲秋收时的热闹,讲他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程知夏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最暖的风,拂过楚漓的心底,吹得他心里软软的,痒痒的。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敲打着窗棂,发出轻轻的声响,屋里的炭火噼啪,烤红薯的甜香漫在空气里,一切都安静又温暖。
楚漓抬眼,看着程知夏温柔的眉眼,眼里带着点点依赖,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知夏哥,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就这样,守着彼此,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程知夏低头,目光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他的模样,盛着满满的依赖和欢喜。他抬手,轻轻拂去楚漓发梢的碎雪,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温热的唇瓣蹭过他微凉的肌肤,声音笃定又温柔,一字一句,都落在楚漓的心底:“会的。会一直这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火盆里的炭火依旧噼啪,暖黄的火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映着楚漓亮得像星星的眼睛。他把脸埋进程知夏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心里满是安稳。他想起初见时,自己还是只躲在田边的小狐狸,被大雪冻得瑟瑟发抖,是程知夏把他捡回了家,给了他温暖,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家,什么是温暖,可如今,他靠在程知夏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忽然明白,所谓的家,从来都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挡风遮雨,愿意陪你三餐四季,愿意把他的温柔,都独独给你。
他是田边的俏狐狸,被程知夏捡回了家,却在他的身边,找到了真正的家,找到了属于他的,岁岁年年的温柔与欢喜。窗外的雪依旧落着,屋里的暖意却浓得化不开,时光清浅,四季更迭,唯有彼此的陪伴,岁岁年年,永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