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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粥温火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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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楚漓化形后,程知夏寡淡了二十余年的日子,便被揉进了细碎又温热的烟火气里,日日都热闹得熨帖。天刚蒙蒙亮,灶房里的微光就揉着米粥的甜香漫出来,楚漓总爱蹲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支着下巴看程知夏搅粥,一双眼亮得像盛了晨露,手却总不安分,趁他转身添水的间隙,飞快抓一把米撒进沸腾的锅里,惹得粥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别闹。”程知夏的声音温温的,抬手轻拍掉他沾了米屑的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带着煮粥的温热,“粥要慢慢熬稠了,喝着才暖。”
楚漓却不躲,反而凑上去,在他线条柔和的下巴上轻啄一下,唇瓣的微凉蹭过温热的肌肤,笑得眉眼弯弯:“不管熬成什么样,知夏哥煮的粥,都是最好喝的。”
程知夏的耳尖倏地就红了,从耳根一直漫到脖颈,他别过脸假装搅粥,却把刚盛好的南瓜粥先推到楚漓面前,白瓷碗边凝着细密的水珠,粥面飘着软糯的南瓜块,还卧了一颗溏心蛋:“趁热喝,凉了就腥了。”楚漓捧着碗喝得眉眼舒展,甜香裹着暖意滑进胃里,抬眼时撞进程知夏温柔的目光里,心里软成一滩蜜。
白日里,两人总一起去田里干活。夏日的风卷着稻禾的清香,晒得人身上暖暖的,楚漓虽是化形了,却还是笨手笨脚,握镰刀的姿势总不对,没一会儿就把指尖割出一道小小的血口,殷红的血珠冒出来,他也不喊疼,就举着手指凑到程知夏面前,像只求安抚的小猫。
程知夏见状,立马放下镰刀,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拉过他的手低头细细处理。指尖轻轻擦去血珠,又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缠创可贴时更是小心翼翼,怕扯疼了他。末了,还会低头在他包扎好的指尖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软得像风拂过稻穗:“下次小心点,慢些也无妨。”
楚漓看着他依旧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总记得初见时,程知夏是个冷清清的模样,话少,眉眼间也没什么笑意,像座覆着薄霜的小山,可如今,这座冰山被他日日焐着,早化作了绕指的温柔,连目光里,都盛着独属于他的暖意。
周末的清晨,程知夏牵着楚漓的手去镇上赶集。乡间的小路覆着青草,晨露沾湿了裤脚,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熙攘的镇上。青石板路的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大娘扯着嗓子吆喝,新鲜的青菜还带着露水;卖布的摊子挂着五彩的粗布,在风里轻轻晃;糖葫芦摊的玻璃柜里,红亮亮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山楂的酸甜混着糖香,远远地就勾着人的味蕾。
楚漓像只初入闹市的小兽,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紧紧攥着程知夏的手,指尖相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过来。他忽然指着糖葫芦摊拽了拽程知夏的衣袖,声音带着雀跃:“知夏哥,那个是什么?看着好甜。”
程知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拉着他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他一串:“糖葫芦,甜的,少吃点,怕你齁着。”楚漓接过咬了一大口,山楂的微酸混着糖衣的清甜在嘴里散开,酸甜的滋味漫到心底,他嚼着果肉,又把糖葫芦递到程知夏嘴边,眼里满是期待:“知夏哥你也尝一口,真的好好吃。”
程知夏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还没来得及回味,就感觉楚漓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微凉的触感蹭过肌肤,他轻声道:“知夏哥,你嘴角沾了糖。”
那一下触碰轻得像羽毛,挠得程知夏的心尖发痒,耳尖又一次红透,他慌忙别过脸,假装去看旁边的糖画摊,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声音里藏着笑意:“别闹。”楚漓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偷偷笑了,又拉着他去买了个小兔子糖画,捏在手里舍不得吃。
傍晚归家时,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两人牵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楚漓嘴里含着糖画,手晃悠着和程知夏的手相扣,一路说说笑笑,晚风卷着稻香,温柔又惬意。
回到家,简单煮了碗清汤面当晚饭,洗去一身的疲惫后,屋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光线柔柔的,裹着满室的温馨。楚漓窝在程知夏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听着世间最安稳的旋律。程知夏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低声讲着村里的旧事,讲老槐树下的乘凉趣事,讲秋收时的热闹,声音低沉温柔,像最暖的风,吹得楚漓的心里痒痒的,软软的。
楚漓抬眼,鼻尖蹭过他的喉结,眼里带着点好奇:“知夏哥,你以前在城里打工的时候,看遍了城里的热闹,有没有想过要回来?”
程知夏的手顿了顿,掌心依旧温热,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想过的。城里太吵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总少点烟火气,不如村里清净,抬头能看见星星,低头能摸着泥土。”
“那现在呢?”楚漓又问,指尖轻轻绕着他的衣角,带着几分依赖。
程知夏低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暖光里漾着温柔的涟漪,目光落在他眉眼弯弯的脸上,凝着化不开的柔情:“现在更好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楚漓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心跳漏了一拍,他把脸埋进程知夏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肌肤,声音闷闷的,带着笃定的依赖:“知夏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岁岁年年,都不离开。”
程知夏的手臂轻轻收紧,环住他的腰,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低声应着,一字一句,重若千金:“好。”
暖黄的灯光漫着,窗外的蝉鸣轻轻,晚风拂过窗棂,带着稻禾的清香,一室温馨,岁岁年年,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