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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庙会相逢 ...

  •   第五章庙会相逢

      苏州城的七月天,运河两岸摆满了各色摊铺,糖人、泥偶、风筝、花灯……琳琅满目。人潮如织,摩肩接踵,喧嚣声、叫卖声、戏台上的锣鼓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白敬舟一早就被砚秋催着出了门。

      “公子,今日庙会热闹得很,徐老先生都说要去看看,您这几日闷在书院里,也该散散心。”砚秋一边给他整理衣袍,一边絮叨。

      白敬舟今日穿了件雨过藤黄色直裰,腰系同色丝绦,发束玉冠,手中一柄素面折扇。走在人群中,清雅出尘的气质引来不少注目,他却浑然不觉,脑中始终萦绕着这几日的困惑——自那日赠衣后,她便再未出现。他让砚秋打听过,西山一带确有户姓连的河工,但早已搬走多年,留下的草庐一直空着。这证实了他的猜测——她的身份是假的。

      越是如此,他越想见她,问个究竟。

      行至古槐树下时,前方传来喧哗声。几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围着一个卖扇老翁,为首的紫衣公子手摇折扇,语气轻佻:“老东西,这把象牙扇本公子看上了,十文钱,卖是不卖?”

      老翁抱着扇匣,连连作揖:“李公子,这扇子是小老儿家传之物,不卖的……”

      “不识抬举!”紫衣公子脸一沉,身旁家丁就要动手。

      白敬舟眉头微皱,正欲上前,却见一道青影先他一步插入人群。

      来人是个青衫公子,身量不高,却挺拔如竹。玉冠束发,眉目清秀,手中也摇着一柄折扇,步履从容:“李公子好大气派,强买强卖,不知令尊李侍郎可知此事?”

      声音清朗,咬字清晰,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讥诮。

      白敬舟怔住——那分明是“连姑娘”!只是换了男装,眉宇间刻意画浓了些,唇上还点了一抹淡须,竟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流气度。若非他认得那双灵动的杏眼和几分熟悉的声音,几乎要以为是个陌生少年。

      紫衣公子脸色一变:“你是何人?敢管本公子的事!”

      青衫公子“唰”地收起折扇,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掌心,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白敬舟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却见那紫衣公子脸色骤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角竟渗出冷汗来。

      “……原、原来是赵、赵公子。”紫衣公子结结巴巴,后退两步,“是在下唐突了,告辞,告辞!”说完竟带着家丁灰溜溜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原来姓赵,白敬舟暗忖。

      围观人群散去,老翁千恩万谢。青衫公子摆摆手。

      转身时,青莲正对上白敬舟的目光,时间仿佛静止了。庙会的喧嚣仿佛静音了,白敬舟只看见那双眼睛——清亮、明澈,此刻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刻意的平静。

      他站在人群外,不知看了多久。他眼中似有关注、欣赏?还有一丝……疑惑?

      “连姑娘。”他几步上前,低声道,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青莲眸光微闪,却仍维持着平静:“公子认错人了。”

      “那方素帕上的诗,”白敬舟从怀中取出帕子,“‘愿君他日识真玉,莫负莲心一片真’——可是姑娘所题?”

      赵青莲看着帕子,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抬眼看他,目光锐利。“敢问公子何事?”

      白敬舟坦然:“那日姑娘送了我一首诗,想请姑娘给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讨教的机会。刚闻那紫衣人称姑娘为赵公子,姑娘莫非姓赵?”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赵青莲没有立刻回答。“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她故作坦然,“白公子唤我赵清便是。”

      “赵清?”白敬舟嘴中咀嚼。青莲不等他细问,便转身离开,很快,白敬舟快步跟上。

      两人并肩走入人群。青莲刻意保持距离,可庙会人潮拥挤,衣袖难免相触。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跳加速。

      赵清?连青?哪句是真?

      “赵公子方才说了什么,让那位李公子如此畏惧?”他问。

      那个顽皮的姑娘又回来了,青莲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是告诉他,他上月在西山赌坊输掉三千两银子的事,他父亲还蒙在鼓里。若不想被断了月钱,最好收敛些。”

      白敬舟失笑:“赵公子消息灵通。”

      “没办法,”青莲叹口气,语气半真半假,“家道中落,四处奔波,总得有些自保的本事。”

      两人并肩走入人群。青莲对庙会极熟,哪里有好吃的糖糕,哪里有好玩的杂耍,如数家珍。她买了两串冰糖葫芦,递给他一串:“尝尝,王记的糖葫芦是全苏州最好的,糖衣薄脆,山楂不酸。”

      白敬舟接过,咬了一口,酸甜在口中化开。他自小家教严,这种街边小食极少碰,此刻却觉得滋味甚好。

      “甜吗?”青莲歪头看他,嘴角沾了一点糖渣。

      白敬舟下意识伸手,用指尖轻轻拭去那点糖渣。动作做完,两人都是一怔。指尖触到她温软的唇角,像碰到了一瓣刚开的花。

      青莲脸微红,别过脸去,小口咬着糖葫芦。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行至茶棚歇脚时,青莲忽然问:“白公子,你素日行走江河,也曾见到河堤上出入的女子,你对女子治水,如何看待?”

      这问题来得突兀。白敬舟放下茶杯,沉吟片刻,认真道:“治水不论男女,只论才德。若有女子精通此道,白某敬佩。”

      “若那女子……曾女扮男装,混迹市井,甚至与人争执动手呢?”青莲盯着他,目光灼灼,“比如,将人推入荷花池?”

      白敬舟心中一动,怎的这番陈述竟如此耳熟?他想起那番打听来的话,赵清?连青?赵青莲。她倒是坦荡,只改了一个字。这是在试探他?他面上不动声色,缓声道:“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我听说赵相千金推人入池,是因那人先出言不逊,侮辱女子才学。若传闻属实,白某倒觉得那位小姐颇有侠气。”

      青莲眼睛亮了亮,却又追问:“那女扮男装混入诗会呢?岂不是欺世盗名?”

      “诗会以文会友,既是以文取胜,又何必拘泥男女?”白敬舟微微一笑,“况且,若那位小姐真能胜过满座男子,不正说明女子才学不输男儿?何来欺世盗名之说?”

      青莲看着他,许久不说话。茶棚外阳光正好,穿过竹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眼中有什么东西柔软下来,像冰封的湖面在春风中化开,漾起温柔的涟漪。

      “白公子果然与旁人不同。”她轻声说。

      白敬舟心头发热,却只是端起茶杯,掩去眼底情绪:“不过是些浅见。”

      分别时,青莲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忽然对白敬舟道,“我在西山有处草庐,公子若需歇脚,或想了解这一带水文,可来寻我。”

      “一定到。”

      青莲她笑起来,眼睛格外生动,阳光洒在她青衫上,给那清瘦的身影镀了层金边。白敬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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