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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芳踪难觅   侧卧睡 ...

  •   侧卧睡榻,青莲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目光迷蒙,嘴色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羞涩与微笑。

      初见他时,清冷,疏离,可当她落水时,他几乎同时入水救她。落水刹那,她是不怕的,因为自幼习得水性,可当她被那个月白身影揽住腰时,心下顿时如小鹿乱撞。

      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很坚实,隔着湿透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浮出水面时,青莲偷偷打量他。真好看啊——眉如远山,目似寒潭,此刻因救人而微微蹙着,更添三分英气。水珠从他额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紧抿的唇上。

      她想起更多细节:

      他递簪子时,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递还簪子时,她故意让手指划过他掌心。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执笔、勘测留下的痕迹。他像被烫到般缩手,耳根泛红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忽然,笑容像融化了般消失。她想起临别听说她姓“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想起他看她腕上玉镯时若有所思的神情;想起他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多一分则狎昵,少一分则冷漠。这种“恰到好处”,让她欢喜,也让她忧愁。

      欢喜的是,他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守礼君子,不是轻浮之辈。忧愁的是……这样的君子,会接受一个“离经叛道”的相府千金么?

      青莲坐起身,月光下她的脸忽明忽暗。采薇在外间睡得沉,她索性披衣下床,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着白敬舟那篇《论太湖治理疏》,她已读过无数遍,此刻又忍不住点灯细读。

      “太湖之患,不在水多,在疏泄不及;不在天灾,在人谋不周……”

      他的字迹劲瘦有力,论点清晰,字字务实。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那悲悯——他不是在炫耀才学,是真的在为百姓谋出路。

      这样的男子……

      “他懂我。”她喃喃自语,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可暖流过后,是更深的苦涩。

      “若他知道我就是赵青莲呢?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被戏弄了?……”

      青莲伏在案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名声”。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收敛些。可若收敛了,还是赵青莲么?还是率性天然,敢想敢做的青莲么?”

      月光西移,从书案移到妆台。青莲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素颜的自己。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才见过一次,怎么就对他如此牵肠挂肚?

      若他知道我是赵青莲,还会这样待我吗?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痛。这夜,她竟失眠了。

      拒婚时曾说他“志在治水,尚无婚配之念。”现在想来……他拒婚的理由,或许是真的?

      也许他确实志在治水,不想被婚事牵绊;

      或许……他心中早有旁人?

      “不,不会。”念头刚起,立刻被自己掐断,爹爹曾着人打听,白敬舟在苏州并无红颜知己,连贴身丫鬟都没有,只有书童砚秋。他所有心思,都在治水和著书上。

      这样的男子,要么无情,要么深情。无情则一生不娶,深情则……一生只爱一人。

      他会是哪种?

      月光移过中天,青莲仍无睡意。她起身走到院中,夜风中的凉意驱散了心头的几分躁意。她抱臂站在海棠树下,白敬舟那件外袍正晾于月下院中。她偷偷将脸贴在衣袍上轻嗅,袍上有淡淡的松墨香,白敬舟身上的气息好像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白敬舟,你让我怎么办?”

      她对着月亮轻声问。问完自己又笑了——能怎么办?继续扮渔女?继续……偷偷喜欢他。等有一天他真正了解她的一切,他还能说一句“我愿意”,那才是她想要的。

      而不是因为她是相府千金,不是因为父母之命,仅仅因为她是赵青莲。

      这个决心让她稍稍平静。

      回到房中,她重新铺纸,给父亲写信:

      “父亲大人敬启:女儿在苏州一切安好。白公子……确如父亲所言,才德兼备。女儿愿以‘赵清’身份,与他相交相知。待他日水到渠成,再言婚事不迟。若他终究不能接受真实的我,女儿亦无怨无悔。因能遇此知己,已是上天厚待。……”

      写到这里,她停笔。无怨无悔?真的能么?

      她不知道。只知道此刻,她愿意赌一次——赌他的胸怀能容得下一个不一样的赵青莲,赌他的深情能越过世俗的眼光,赌他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信折好,放入信封。天边已泛鱼肚白。

      青莲吹灭灯,和衣躺下。闭眼时,最后浮现的是白敬舟今日在诗会上,与她目光相接时,那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

      也许……也许等来的终将不是她一厢情愿呢?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中带涩,却让她终于有了睡意。

      在梦中,她看见太湖莲开并蒂,白敬舟站在舟头,对她伸手:“青莲,来。”她奔过去,却总差一步。舟远了,莲花谢了,只剩一湖寒水……

      惊醒时,枕畔微湿。

      也许,还需经一番试探……

      ---

      三日后,白敬舟破天荒地早早到了约定地点。他从辰时等到午时,那抹天水碧始终没有出现。正当他以为她不会来时,一艘小船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个素衣小婢:“白公子,我家小姐命我将此物归还。”

      包袱里是他那件月白外衫,洗净熨平,叠得整整齐齐。衫上放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莲。

      “小姐还说……山水有相逢,愿公子得偿所愿,觅得知音。”

      不等他多问什么,小船离去。白敬舟展开素帕,帕中央有两行极小的字:

      “曾闻君子恶传闻,今见明珠蒙尘深。
      愿君他日识真玉,莫负莲心一片真。”

      没有落款,只有一滴微晕的墨点,像是写时不小心滴落,又像是……一滴泪。

      白敬舟猛然起身,望向湖岸。

      空空如也。

      只有荷叶田田,莲花灼灼,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默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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