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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送饭 ...


  •   主食就是王奶奶送的白面馒头,松软香甜,掰开后还能看到里面细腻的组织。

      江承镜把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条煎得酥脆的小鱼进去,递给弟弟:“尝尝这个,馒头夹鱼,可好吃了。”

      江辞洲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大口。

      馒头的松软混合着小鱼的酥脆,咸香可口,味道绝了。他眯起眼睛,细细咀嚼着,小脸上满是满足:“好吃!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江承镜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自己也掰了个馒头,夹了条小鱼吃起来。

      这顿饭兄弟俩吃得格外满足。鱼汤鲜美,螺蛳香辣,煎小鱼酥脆,馒头香甜,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美味。

      江承镜看着弟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早起捕鱼的困倦早就烟消云散了 —— 能让弟弟开心,能报答王奶奶的好意,太值得了。

      饭后,江辞洲主动提出要洗碗。江承镜拦着了,只让弟弟搬了个小板凳放在灶台边,告诉他怎么往碗里挤草木灰,怎么用丝瓜瓤擦洗,怎么用清水冲干净,怎么擦干放进碗柜。

      江辞洲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炯炯有神,学得很认真,江承镜说一句他就点头附和一下。

      洗好碗,江辞洲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桌前,拿出草稿本和铅笔,他今天想画鱼,画完之后用泥巴捏出来。

      江承镜坐在一旁削竹篾 —— 编竹篮、竹筐的活不能停,这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他一边削,一边时不时看向弟弟。

      江辞洲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慢慢摸索,一开始画的线条还很杂乱,渐渐的,就有了鱼的形状:弯曲的线条是鱼身,短促的线条是鱼鳍,细密的小点是鱼鳞。

      虽然看着稚拙,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画的是鱼。

      “这是今天抓的大鱼。” 江辞洲画完一条,手指在纸上摸了摸,像是在确认形状,又接着画,“这是小鱼,这是虾,还有螃蟹,还有螺蛳…”

      他画得很慢,但格外投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墨镜反射着细碎的光,遮不住他脸上专注的神情。

      江承镜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他。他突然想起妈妈从前说过的话:“我们小洲这么喜欢画画,以后要当艺术家,开画展,让所有人都来看小洲的画。”

      现在看来,画展是遥远的奢望了。但至少,弟弟还在画,还在用铅笔和线条,还有泥巴在黑暗中构建着一个他能 “看见” 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河,有鱼,有虾,有哥哥,有所有他喜欢的东西。

      “哥哥,鱼在水里是怎么游的?” 江辞洲突然抬起头,墨镜对着哥哥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好奇。

      江承镜想了想,用手比划着:“摆着尾巴,一扭一扭的。跑得快的鱼,尾巴摆得快,像箭一样射出去;跑得慢的鱼,尾巴慢慢摆,像在散步一样。”

      江辞洲认真地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

      他低下头,在鱼的旁边画了些波浪线,那是水;又在鱼尾巴后面画了些长长的、流动的线条,那是鱼游动的痕迹。

      画完了,他放下铅笔,手指在画上轻轻抚摸着,从鱼头摸到鱼尾,从水波摸到螺蛳,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画得好吗?”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好,特别好。” 江承镜由衷地赞叹,“比哥哥画得好多了,一看就知道是今天抓的鱼。”

      江辞洲笑得更开心了,把草稿本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下午,江承镜把剩下的鱼和虾处理了。小鱼和虾用盐腌透,摊在竹席上晒干 —— 晒干了能放很久,冬天没菜的时候,拿出来蒸一蒸、炒一炒,就是一道荤菜。

      一条大鲫鱼清理干净后,用草绳串起来,挂在院子里通风的地方晒鱼干。

      螺蛳则倒进一个盆里,加了点清水,让它们吐吐泥沙,明天还能再吃一顿香辣螺蛳。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了,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江承镜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院子里挂着的鱼干和晒着的小鱼虾,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充实感 —— 这是他们亲手劳动换来的食物,能让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不缺荤腥,这种踏实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江辞洲坐在门槛上,“看” 着哥哥忙碌的身影,突然说:“哥哥,我们明天还去河边吗?”

      “去啊。” 江承镜笑着说,“趁农忙假还没结束,多抓点,晒干了存着,冬天就能有鱼吃了。”

      “那… 我能自己抓一条鱼吗?” 江辞洲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又有点忐忑,小手攥着衣角,“不用很大,小的就行。”

      江承镜看着弟弟,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被墨镜遮住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知道,让看不见的弟弟自己抓鱼,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倒,或者被鱼刺扎到。但看着弟弟眼里的期待,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明天哥哥带你去最浅、最平的地方。” 他最终说,语气很严肃,“哥哥会一直牵着你的手,只能抓小的,而且只能试一次,好不好?”

      “好!” 江辞洲用力点头,小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兴奋得差点从门槛上跳起来。
      傍晚的时候,王奶奶拎着个小瓦罐来了。

      瓦罐是温热的,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是奶白浓稠的鱼汤,里面有豆腐和葱花,香气扑鼻 —— 这是她用江承镜送的鲫鱼熬的汤。
      “给你们添个菜。”

      王奶奶把瓦罐放在桌上,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江辞洲的头,“孩子,眼睛好些了吗?还痒不痒?”

      “好多了,谢谢奶奶。” 江辞洲乖巧地说,“已经不痒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奶奶连声说,又看了看院子里晒的鱼干,忍不住夸赞,“哟,晒了这么多鱼干,够你们吃好些天了。这鱼鲜得很,晒成鱼干,冬天蒸着吃,香得很。”

      “明天我们还去抓,奶奶要是想吃,我们再给您送。” 江承镜说。

      “不用不用,你们自己留着吃。” 王奶奶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塞到江承镜手里,“给孩子补身体,眼睛刚好,得多补补。”

      江承镜想推辞,王奶奶却按住他的手:“拿着!跟奶奶客气什么。”

      送走王奶奶,兄弟俩围着瓦罐喝鱼汤。王奶奶熬的汤比他们自己煮的更鲜,姜、葱、料酒的味道恰到好处,遮住了鱼的腥味,突出了鱼的鲜味,豆腐也吸饱了汤汁,软嫩可口。

      “王奶奶煮的汤真好喝。” 江辞洲小口喝着,脸上满是满足。

      “嗯,是好喝。” 江承镜也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心里也暖暖的。

      夜里,江承镜在油灯下 “记账”—— 其实就是在心里盘算:今天抓的鱼,晒成鱼干大概能有一斤多;

      螺蛳还剩一碗;虾和小鱼腌了,能放好几天。

      省着点吃,够一个星期的荤腥了。

      他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弟弟。江辞洲侧躺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草稿本,小手还放在今天画的鱼那一页。

      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梦里又抓到了好多鱼,笑得格外开心。

      江承镜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轻轻把弟弟搂进怀里。

      江辞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心的东西。

      “睡吧。” 他在弟弟耳边极轻地说,“明天还去抓鱼。”

      窗外的月色很好,清辉静静地流淌,把院子里的鱼干照得泛着微光。蛙鸣声此起彼伏,和着远处的虫鸣,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这个春末的夜晚,有鱼汤的鲜味,有晒鱼干的充实,有王奶奶的善意,还有弟弟满足的睡脸。

      五月的最后一天,天刚蒙蒙亮,细雨就缠缠绵绵落了下来。

      雨丝细得像绣花针,斜斜地扎在老宅的青灰瓦片上,敲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不是急促的骤雨,是慢悠绵长的调子,像谁在檐下轻轻拨弄着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缠缠绵绵,数不尽,也断不了。

      江承镜是被这雨声挠醒的。胸腔里的心跳还带着刚睡醒的钝感,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三十一号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少年人未脱的清朗,却又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敛。

      确认没有记错,悬了大半个月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落,却又立刻提了起来——那笔每月固定到账的一千八百元生活费,该到了。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像有小鼓在胸腔里轻轻擂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江承镜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还有老宅木梁淡淡的霉味,这熟悉的味道让他稍稍镇定。不能急,不能慌,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放缓动作,连翻身都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动了里侧床上熟睡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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