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燃》祈琞

20、下河

　　江承镜帮他把本来就短的裤子往上折了折，折到大腿根，露出细瘦的小腿。他先自己踩进水里试了试，确认脚下的石头不滑，才牵着弟弟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河水凉丝丝的，刚没过脚背，带着水汽的清凉。

　　“凉不凉？” 江承镜问，眼睛紧紧盯着弟弟的脚。

　　“凉，但是舒服。” 江辞洲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脚趾，踩着河底圆溜溜的卵石，“滑滑的，还有点硌脚。”

　　江承镜攥紧他的手，目光一刻不离地扫着水面和弟弟的脚下 —— 河底有些地方长了青苔，滑得很，可得盯紧了。

　　“哥哥，有东西碰我的脚！” 江辞洲突然惊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哥哥身边靠。

　　江承镜低头一看，是条小白条鱼，正绕着弟弟的脚踝打转，尾巴扫过皮肤，凉凉的。他忍不住笑了：“别怕，是小鱼，在跟你玩呢。”

　　江辞洲也笑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小脚在水里轻轻划了划。那小鱼受了惊，尾巴一甩，“嗖” 地一下游远了。

　　“它跑了。” 江辞洲有点遗憾，声音里带着点小委屈。

　　“没事，待会儿还有鱼来。” 江承镜安慰他，眼睛突然一亮 —— 前面一块大石头底下，水纹轻轻晃动，像是有鱼在底下躲着。他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你站在这儿别动，哥哥去抓条大的。”

　　他松开手，没敢走远，就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蹲下。屏住呼吸，双手慢慢伸进水里，顺着石头边缘摸下去 —— 石头底下有片阴影，能感觉到有条不小的鱼在动。他看准位置，双手猛地一合！

　　“哗啦” 一声，水花溅了他一身。那条鱼在掌心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 “啪啪” 响，滑溜溜的鳞片蹭得手心发痒。

　　江承镜死死攥着，快步走上岸，把鱼扔进竹篓里。鱼在竹篓里扑腾，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

　　“抓到了吗？” 江辞洲站在水里，脸朝着岸边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语气里满是期待。

　　“抓到了！是条大的！” 江承镜的声音里也带着兴奋。他走回水里，重新牵起弟弟的手，把竹篓往他面前挪了挪，“你摸摸看，可大了。”

　　他引着弟弟的手伸进竹篓。江辞洲的手指刚碰到鱼身，就忍不住 “呀” 了一声 —— 滑溜溜、凉冰冰的，那鱼还在有力地扭动，鱼鳞刮过指尖，有种粗糙又光滑的奇异触感。

　　“好大！比昨天的大好多！” 他惊呼着缩回手，又忍不住探进去摸了摸，“它还在动呢！”

　　“这是鲫鱼，至少有一斤重。” 江承镜估摸着，心里美滋滋的，“够我们吃两顿了。”

　　首战告捷，江承镜信心大增。他让弟弟在浅水处站着，自己则在附近慢慢摸索。今天的运气似乎格外好 —— 也许是昨晚下了点小雨，河水涨了些，鱼也更活跃了。

　　不到一个时辰，竹篓里已经装了三条鲫鱼，每条都有巴掌大，还有二十几条小鱼，一小堆蹦蹦跳跳的虾，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处水草丛里，他发现了一大片螺蛳，密密麻麻地吸附在水草根部和石头上，黑压压的一片。

　　他赶紧招呼弟弟过来：“小洲，快来，这里有好多螺蛳，哥哥教你摸。”

　　他握着弟弟的手，慢慢伸到水里，顺着石头表面摸下去：“你看，碰到这种硬硬的、圆圆的东西，就是螺蛳。轻轻一抠，就能抠下来。”

　　江辞洲的手指细细摸索着，很快就碰到一个硬硬的小疙瘩：“是这个吗？圆圆的，滑滑的。”

　　“对，就是它！” 江承镜帮他把螺蛳抠下来，放进小桶里，“你自己试试，慢慢找。”

　　江辞洲学得很快。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触觉异常敏锐。他能清楚分辨出石头和螺蛳的区别 —— 石头要么粗糙要么光滑得均匀，螺蛳则是带着螺旋纹的硬壳；能分辨出活螺蛳和空壳 —— 活的会紧紧吸在石头上，得用点劲才能抠下来，空壳则轻轻一碰就掉。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石头上一点点摸索，每摸到一个，就小心翼翼地抠下来，放进小桶里，生怕把螺蛳捏碎了。

　　“哥哥，我又找到一个！”

　　“这里还有一个，这个好大！”

　　“哥哥你看，我摸了三个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快乐，那是孩子发现宝藏时的兴奋，感染得江承镜心里也暖暖的。

　　他看着弟弟专注的样子，手指在石头上细细摸索，偶尔因为摸到螺蛳而露出开心的笑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似乎也轻了不少。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的收获已经相当可观了：三条大鲫鱼，二十几条小鱼，半桶螺蛳，一小堆虾蟹，还有江辞洲坚持要摘的一把水芹菜 —— 他说闻着香香的，煮鱼汤肯定好吃。

　　“够了够了，咱们该回家了。” 江承镜看着满满当当的竹篓和小桶，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么多东西，一顿肯定吃不完，天气这么热，放久了容易坏。

　　“哥哥，我们能都吃完吗？” 江辞洲仰着小脸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 他还没吃够河鲜呢。

　　“吃不完哦。” 江承镜帮他把裤腿放下来，擦干脚上的水，“咱们留一些今天吃，剩下的… 送给王奶奶吧。”

　　江辞洲愣了愣：“送给王奶奶？”

　　“嗯。” 江承镜开始收拾东西，把竹篓背在背上，“王奶奶平时总照顾我们，给我们送米送菜送鸡蛋，还惦记着你的眼睛。我们没什么能报答她的，这些鱼和螺蛳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咱们的心意。”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冒出来的，江承镜觉得很应该。毕竟王奶奶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城里，平时舍不得买鱼吃，这些新鲜的河鲜，她肯定会喜欢。

　　回家的路上，江辞洲坚持要自己拎装螺蛳的小桶。

　　他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小小的，双手紧紧抓着桶沿，像是捧着一桶稀世珍宝。桶里的螺蛳互相碰撞，发出 “沙沙” 的细碎声响，听着格外热闹。

　　“哥哥，王奶奶会喜欢我们送的鱼吗？” 他突然问，语气里带着点忐忑。

　　“当然会。” 江承镜笑着说，“王奶奶一个人住，很少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鱼。而且这是你亲手摸的螺蛳，王奶奶肯定更开心。”

　　江辞洲听了，脚步都轻快了些，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到家后，江承镜先从竹篓里挑了两条最大的鲫鱼，又装了满满一碗螺蛳，用干净的荷叶包好，让弟弟在家等着，自己送去王奶奶家。

　　王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江承镜拎着荷叶包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承镜啊，这是给奶奶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奶奶，今天在河边抓的鱼和螺蛳，给您尝尝鲜。” 江承镜把荷叶包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您平时总照顾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王奶奶接过荷叶包，打开一看，两条鲫鱼还在微微蹦跶，螺蛳挤挤挨挨的，新鲜得很。她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你这孩子，这么好的鱼自己留着吃啊！给我做什么？你们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补补。”

　　“我们抓了好多，吃不完的。” 江承镜补充说，“您就收下吧，不然我们也吃不完，放坏了多可惜。”

　　王奶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荷叶包拎进屋里：“你这孩子，就是实诚。行，奶奶收下了，谢谢你们啊。”

　　她转身进屋，没一会儿就拎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江承镜手里：“这是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热乎着呢，你拿着给小洲吃。”

　　江承镜想推辞，王奶奶却按住他的手：“拿着！不然这鱼奶奶可就不收了。你们俩孩子不容易，奶奶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吃几个馒头还是有的。”

　　他只好收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奶奶。”

　　“跟奶奶客气什么。” 王奶奶摆摆手，又叮嘱道，“小洲的眼睛好些了吗？要是还不舒服，可得赶紧去看医生。”

　　“好多了，谢谢奶奶关心。”

　　回到家，江辞洲正坐在门槛上等他，小脸朝着门口的方向，一听见脚步声就赶紧站起来：“哥哥，王奶奶收下了吗？”

　　“收了。” 江承镜晃了晃手里的布袋，“你看，王奶奶还给我们送了热馒头。”

　　江辞洲伸手摸了摸布袋，暖暖的，还能闻到馒头的香味，他开心地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

　　午饭吃得格外丰盛。江承镜挑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鲫鱼，清理干净后，用一点点油煎到两面金黄，然后加足量开水，盖上锅盖熬汤。没过一会儿，汤就变成了奶白色，像牛奶一样浓稠。他把江辞洲摘的水芹菜切好放进去，又切了几块嫩豆腐，撒上点盐，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屋子。

　　螺蛳则用姜蒜和一点点辣椒爆炒，香辣开胃，炒得滋滋作响，连隔壁都能闻到香味。

　　小鱼和虾用盐腌了腌，放进锅里煎得金黄酥脆，连骨头都能嚼着吃，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