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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鱼虾    ...


  •   “那… 我能学抓鱼吗?” 江辞洲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江承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让辞洲下水太危险了,河滩的石头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可看着弟弟期待的小脸,他又不忍心拒绝。

      “明天哥哥带你在最浅的地方试试。” 他想了想说,“就在岸边,水只到脚踝,哥哥牵着你的手,绝对不让你走远,好不好?”

      “好!” 江辞洲兴奋地跳起来,差点摔倒,“谢谢哥哥!”

      下午,江承镜坐在院子里补衣服。江辞洲的裤子膝盖磨破了一个洞,他的袖子也短了一截,得接块布。

      江辞洲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医生给的几颗水果糖,时不时摸一摸,像是在把玩什么宝贝。

      “哥哥,吃糖。” 他剥开一颗糖,摸索着递到江承镜面前。

      江承镜接过,放进嘴里。廉价的水果香精味在口中化开,甜得有些发腻,但他吃得很珍惜 —— 这是医生的心意,也是弟弟特意留给他的。

      “甜吗?” 江辞洲问。

      “甜。” 江承镜点头,“你也吃一颗。”

      江辞洲剥开一颗,小口小口地抿着,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一丝丝散开。他突然说:“哥哥,医生是好人。”

      “嗯,医生是好人。”

      “陈老师也是好人,给我粉笔让我画画。”

      “对,陈老师很好。”

      “林小梅也是好人,她给我糖,还教我叠纸青蛙。” 江辞洲继续说,小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

      “还有王奶奶,给我们送馒头,送香油。”
      江承镜停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弟弟。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遮不住他脸上那种纯粹的、对世界的信任。

      虽然经历了家道中落,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辞洲的心里依然装着善良,记得每一个对他好的人。

      “世界上是有很多好人。” 江承镜轻声说,“我们要记住他们的好,以后有能力了,也要帮助别人。但也有坏人,所以我们要保护好自己,小心一点。”

      江辞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剥开一颗糖,这次没吃,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糖纸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怎么不吃了?” 江承镜问。

      “留着明天吃。” 江辞洲说,“明天抓鱼累了,给哥哥吃。”

      江承镜的喉咙一哽,低下头继续补衣服。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缝得很密实,应该能再穿一阵子。

      傍晚,江承镜去菜地浇水。青菜长得绿油油的,叶子肥厚,看着就喜人。萝卜也壮实了不少,叶子舒展开来,遮住了地面。

      他掐了几片老叶子,去后院喂鸡 —— 那两只小鸡是王奶奶送的,刚拿来的时候还怯生生的,现在已经会跟着他跑,啄食他手里的菜叶了。

      喂完鸡回到堂屋,江承镜看见弟弟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铅笔,在草稿本背面画画。他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画,画得很认真:长长的曲线是河水,短促的线条是波浪,一个个小点是小鱼,还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

      “画的是什么呀?” 江承镜走过去,轻声问。

      “今天的事。” 江辞洲说,手指还在纸上摸索着,“这是河,这是鱼,这是哥哥在抓鱼,这是我坐在树下。”

      江承镜凑近看了看。那些线条虽然稚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 蜿蜒的河流,跳跃的小鱼,树荫下的小人,还有他和弟弟手拉手的样子。画里没有颜色,却透着一股生动的、蓬勃的气息。

      “画得真好看。” 他由衷地赞叹,“比哥哥画得都好。”

      江辞洲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放下铅笔,手指轻轻抚过画纸,像是在 “看” 自己的作品。突然,他抬起头,墨镜对着哥哥的方向:“哥哥,河水是什么声音?我想把它画下来。”

      江承镜想了想,说:“河水慢慢流的时候,是‘哗哗’的,轻轻的,像妈妈哼的摇篮曲;水流得急的时候,是‘哗啦啦’的,声音大一点,像孩子们在笑;鱼跳起来的时候,是‘扑通’一声,很清脆。”

      江辞洲安静地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在把这些声音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铅笔,在画纸的空白处画了许多长短不一的横线,又点了几个小点:“这样就是河水的声音了。”

      江承镜看着那些线条和小点,心里暖暖的。虽然弟弟看不见,但他用自己的方式,把听到的、感受到的世界画了下来,那是一个充满声音和气味的、独一无二的世界。

      夜里,江承镜在油灯下数了数今天的收获:四条小鱼,十五只虾,两只螃蟹,还有一把野菜。够他们吃两顿了,明天再去抓点,就能凑够农忙假这几天的荤腥。

      他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弟弟。江辞洲侧躺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草稿本,小手还放在今天画的 “河边” 那一页。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梦里又回到了河边,摸到了滑溜溜的小鱼和硬硬的螃蟹。

      江承镜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轻轻把弟弟搂进怀里。

      窗外传来阵阵蛙鸣,一声接一声,清脆悦耳,像是在唱夏天的歌。他想起,再过几天就是立夏了。

      立夏之后,天气会更热,河水会更暖,鱼虾也会更多。也许他们可以抓更多的鱼,吃不完的晒成鱼干,冬天就能有荤菜吃了;也许可以摸更多的螺蛳和螃蟹,炒着吃,或者熬汤;也许… 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虽然米缸里的米已经不多了,虽然弟弟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但至少此刻,他们有鱼汤的鲜美,有虾蟹的香甜,有河边的清风和暖阳;

      至少此刻,弟弟在笑,在画画,对明天充满期待。

      江承镜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在他耳边极轻地说:“睡吧,我的小艺术家明天咱们还去河边。”

      蛙鸣声中,兄弟俩沉入了梦乡。梦里,河水清清,鱼虾成群,江辞洲牵着哥哥的手,在浅滩上慢慢走着,摸到了一条又一条小鱼,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虽然现实依然艰难,但至少今夜,梦里有河,有鱼,有暖阳,有彼此。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青灰色的,江承镜就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揉着眼睛睁眼一看,江辞洲已经盘腿坐起来了,小手在被窝里摸索着,正找自己的衣服。

      “这么早醒?” 江承镜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帮他把衣服递过去。

      “去河边。” 江辞洲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小手抓着衣服往身上套,“哥哥昨天说,今天带我抓鱼。”

      江承镜忍不住笑了。看来弟弟是真对抓鱼上了瘾,连觉都没睡踏实。

      他帮弟弟穿好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自己三两下套上那件袖口磨毛的旧衫,又拿起枕边的墨镜,仔细给弟弟戴上 —— 清晨的风凉,怕吹着他的眼睛。

      洗漱就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掬一捧凉水洗脸,提神又清爽。早饭是昨晚特意留的稠粥,江承镜往弟弟碗里多舀了两勺,今天要下水,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出门前,江承镜捧着新开封的药膏,让弟弟仰起头。他用指尖蘸了一点点药膏,轻轻涂在弟弟眼角的红血丝处,又滴了两滴眼药水。“眼睛还痒吗?”

      “有一点点。” 江辞洲乖乖仰着脸,小手攥着衣角,“想揉。”

      “可不能揉。” 江承镜赶紧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痒说明在长好,忍一忍就过去了,揉坏了又得看医生。”

      江辞洲用力点头,小手却还是忍不住搓了搓 —— 他实在太期待去河边了,连这点小痒都顾不上了。

      工具还是昨天那套:破竹篓、旧蚊帐改的捞网、边缘磕变形的小铁桶。

      江承镜想了想,又从墙角翻出一个旧布袋,叠好塞进怀里:“万一抓得多,竹篓装不下。”

      清晨的河边比昨天热闹多了。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层白纱,远处的柳树在雾里若隐若现。

      早起的鸟儿在柳枝间叽叽喳喳地啼叫,清脆得像撒了把碎银。

      几个附近的村民已经在浅滩摸螺蛳了,裤腿卷得高高的,脚踩在水里,看见兄弟俩,都笑着点了点头:“俩孩子也来摸鱼啊?”

      江承镜笑着应了声,还是牵着弟弟往上游的树荫走。这里人少,水也更浅,石头也少些,安全。

      他把草席铺在树荫下,刚想让弟弟坐下,江辞洲就拽了拽他的手:“哥哥,我想下水。” 小脸上满是期待,墨镜都挡不住那份急切。

      江承镜犹豫了。毕竟已经答应过弟弟了,但让看不见的弟弟踩进水里,万一脚下打滑摔了,或者被石头磕了,可怎么好?

      江承镜已经隐隐有一些后悔了。

      可看着弟弟仰着的小脸,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似乎都在发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在最浅的地方,水不能没过脚踝。” 他最终妥协,语气却很严肃,“而且得一直牵着我的手,不许自己动,听见没?”

      “听见了!” 江辞洲用力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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