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燃》祈琞

18、鱼汤

　　“鱼？” 江辞洲的耳朵动了动，声音里带着期待，“是… 能煮汤的那种鱼吗？”

　　“对。” 江承镜笑着说，“河滩那边水浅了，能摸到小鱼小虾。

　　鱼汤炖得奶白，撒点葱花，鲜得很。还有小螃蟹，蒸熟了肉甜甜的。”

　　江辞洲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他记得鱼汤的味道 —— 在城里的时候，妈妈常让保姆炖鲫鱼豆腐汤，奶白的汤，嫩白的豆腐，妈妈会把鱼刺挑干净，一口一口喂他，说喝了聪明。

　　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回家拿了工具：一个破竹篓，是江承镜用旧竹篾编的；一把自制的捞网，网兜是用旧蚊帐改的；还有一个小铁桶，边缘都磕变形了。

　　江承镜又找出一顶旧草帽，给弟弟戴上：“太阳大，别晒着眼睛。”

　　出门前，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弟弟的眼睛，确认药膏已经吸收，墨镜也戴得严实：“要是眼睛不舒服，或者头晕，马上告诉哥哥，听见没？”

　　“听见了！” 江辞洲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五月的河边，风里带着水汽的清凉。柳树垂着嫩绿的枝条，枝条垂到水面，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划出一圈圈涟漪。

　　浅滩处的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小鱼小虾在石缝间钻来钻去，尾巴一甩就没了踪影。

　　下游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摸螺蛳，看见他们，都好奇地望过来。

　　“江承镜！” 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他，是林小梅。她卷着裤腿站在水里，裤脚沾满了泥点，手里拎着个小木桶，里面装着半桶螺蛳，“你也来摸鱼呀？”

　　“嗯。” 江承镜应了一声，牵着弟弟往上游走 —— 上游人少，鱼也多些，而且水更浅，安全。

　　他找了处大柳树的树荫，把带来的旧草席铺在地上，让弟弟坐下：“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河滩的石头滑，摔着就不好了。”

　　江辞洲乖乖坐下，小脸朝着河水流动的方向。

　　他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像是谁在耳边唱歌；能听见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螺蛳被扔进桶里的 “叮当” 声；能听见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像妈妈从前给他讲故事时翻书的声音。

　　空气里有水的清新，有青草的微腥，还有一种… 活蹦乱跳的味道，他想，那应该是鱼和虾的味道。

　　江承镜卷起裤腿，赤着脚走进河里。河水清凉，刚没过小腿，带着点凉丝丝的舒服。他盯着水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

　　一条小鲫鱼优哉游哉地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在石缝间觅食。他屏住呼吸，慢慢弯下腰，双手虚拢成碗状，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猛地一扑 ——

　　“哗啦” 一声，水花四溅。鱼从指缝间溜了，只摸到一手湿滑的水草。

　　“哥哥？” 江辞洲正在河边玩泥巴听见动静，不安地问，小手放下泥巴在草席上摸索着，像是想站起来。

　　“没事，鱼跑了。” 江承镜甩了甩手上的水和水草，“哥哥再试试，这次肯定能抓到。”
　　他重新站直身体，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一条更小的白条鱼游了过来，大概只有手指长。这次他没急着动手，等鱼游到浅水区，离岸边近了，才快速出手，双手紧紧合拢 ——

　　这次抓住了！小鱼在掌心里使劲扑腾，鳞片滑溜溜的，带着冰凉的水汽。江承镜快步走回岸边，把鱼放进铁桶里。

　　鱼一入水，发出 “扑通” 一声轻响，在桶里欢快地游起来。

　　“抓到了？” 江辞洲兴奋地问，身体往前倾了倾。

　　“嗯，一条小鱼。” 江承镜把铁桶往弟弟那边推了推，“你摸摸看，小心点，别让它跳出来。”

　　江辞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碰到冰凉的水，然后摸到一个滑溜溜、软乎乎的小东西。

　　那小东西在他指尖一甩尾，溅起几滴水花，打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它在动！” 他惊呼一声，赶紧缩回手，嘴角却扬了起来，眼里满是新奇。

　　“鱼当然会动啦。” 江承镜笑了，“你在这儿跟它玩，哥哥再去抓几条，凑够一碗，晚上给你熬汤。”

　　一个上午，江承镜忙活了好一阵子。他抓到了四条小鱼，最大的也不过拇指粗；还有十几只小虾，通体透明，在水里一蹦一蹦的；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块大石头底下，他摸到了两只小螃蟹，壳还带着青灰色，不大，但沉甸甸的，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小钳子。

　　“小洲，你看这个。” 他把螃蟹拿到弟弟面前，轻轻捏住螃蟹的背壳，“摸摸看，硬硬的。”

　　江辞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螃蟹的壳，冰凉坚硬，还有点粗糙。

　　他刚想再摸，螃蟹的小钳子猛地动了一下，吓得他赶紧缩回手：“它会夹人吗？”

　　“会呀，所以得像哥哥这样抓它的背壳，它就夹不到你了。”

　　江承镜握着他的手，让他轻轻捏住一只小螃蟹的背壳，“你看，它现在动不了了吧？”

　　江辞洲的手指捏着硬硬的蟹壳，能感觉到螃蟹在壳里挣扎，小爪子挠得他手心有点痒。

　　他忍不住笑了，那是纯粹的、孩子般的快乐，没掺一点杂质。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江承镜的收获已经不少了：四条小鱼，一小堆蹦跳的小虾，两只肥实的小螃蟹，还有顺手在河边摘的一把野芹菜和几棵水芹菜，那是隔壁王奶奶教他认的，江承镜看一遍就能分辨出了。

　　野芹菜带着独特的香味，水芹菜嫩生生的，掐一下都能出水。

　　“回家做饭喽。” 江承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背起竹篓，一手拎着铁桶，一手牵着弟弟。

　　回家的路上，江辞洲坚持要自己拎装小鱼的铁桶。他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小小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生怕桶里的水洒出来，惊跑了那些小鱼。

　　桶里的鱼时不时扑腾一下，发出 “哗啦” 的水声，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

　　“哥哥，鱼在说话呢。” 他突然说。

　　“哦？它们说什么了？” 江承镜配合着问。

　　“它们说…‘这里好挤呀，想出去’。” 江辞洲歪着小脑袋，认真地说，“还说…‘水好少’。”

　　江承镜忍不住笑了：“那咱们回家就把它们煮了，让它们住进咱们肚子里，就不挤了，还有好多汤喝。”

　　江辞洲也笑了，墨镜遮不住他弯弯的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白白的牙齿。

　　午饭的厨房，热气腾腾的。江承镜把小鱼的内脏清理干净，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

　　锅里放了一点点油，他用筷子蘸着油，把锅底抹匀，然后把小鱼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煎。

　　鱼皮煎得金黄酥脆，发出 “滋滋” 的声响，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他往锅里加了足量的开水，盖上锅盖。没过一会儿，汤就变成了奶白色，像妈妈从前炖的那样。

　　他切了几块嫩豆腐放进去 —— 豆腐是用早上剩下的五毛钱买的，嫩得能掐出水。最后放进切好的水芹菜段，撒了点盐。

　　另一边，螃蟹和小虾也洗干净了。江承镜切了两片姜，拍了几瓣蒜，放进锅里炒出香味，再把虾和螃蟹倒进去翻炒。

　　虽然油不多，但河鲜本身的鲜美被完全激发出来，香气扑鼻，连隔壁的王奶奶都闻到了，隔墙喊了一声：“承镜啊，煮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王奶奶，抓了点小鱼小虾，煮着吃呢！” 江承镜大声回应。

　　饭菜很快就端上桌了：两碗奶白的鱼汤，里面沉着金黄的小鱼、嫩白的豆腐和翠绿的水芹菜；一盘炒虾蟹，红的虾，青灰的蟹，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盘凉拌野芹菜，用开水焯过，拌上一点盐和一滴香油 —— 香油是王奶奶给的，他一直舍不得用，今天特意拿了出来。

　　江辞洲捧着碗，先喝了一小口鱼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姜的微辛和豆腐的嫩滑，暖乎乎地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极了。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好喝吗？” 江承镜问，自己碗里只放了半条小鱼，剩下的都是豆腐和青菜。

　　“好喝。” 江辞洲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跟妈妈炖的一样鲜。”

　　江承镜的鼻子一酸。他想起以前，妈妈炖了鱼汤，总是先给辞洲盛一碗，把鱼刺挑干净，一口一口喂他，还说：“多喝点鱼汤，眼睛亮，长得高。” 那时辞洲还挑食，总说鱼有腥味，现在却把这简单的鱼汤当成了美味。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他夹起一只剥好壳的虾，放进弟弟碗里，“吃点虾，补补身体，长得壮壮的。”

　　虾肉鲜甜弹牙，虽然个头小，但肉质紧实。江辞洲吃得很仔细，连虾壳都嚼了嚼才吐出来 —— 江承镜告诉过他，虾壳补钙，吃了能长高。

　　饭后，江辞洲坐在门槛上消食，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河鲜的鲜美还在唇齿间萦绕。

　　他突然说：“哥哥，明天还去河边吗？”

　　“去啊。” 江承镜正在刷锅，头也不抬地说，“农忙假还有四天呢，咱们天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