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李平安2.28生贺文）》余昭荣

8、此心安处且梦回 此心安处且

　　偷得浮生半日闲。
　　李平安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奇李也要干什么。人嘛有点自己的事情很正常。
　　就好像趁李也不在，他也正好有时间叫L-ekdb的人送戒指来给他选款。
　　这边挂掉电话，另一边就打开收件箱里六天前发件人署名“顾辞”的未读邮件，越看神色就越是凝重。
　　说起来实在荒唐。若是旁人，悄没声儿的处理掉也就算了，偏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身边人——倒也不奇怪，若不是心腹，哪个能摸到那么多不该摸的东西。事已至此，打草惊蛇自是不能，唯有徐徐图之。
　　他简单回复几行，合上电脑，扬声喊道：“进来吧。”
　　戴着手套、提着保险箱的工作人员尽心尽力地帮他介绍。
　　“这对‘公主与骑士’是今年Figeo老师新设计的概念款，还没上市，先拿过来给您看了。铂金戒托，主钻的克拉数都是5.2克拉、3EX切工、FL净度，皇冠和权杖的意象相对应。公主戒的戒臂相对纤细精致一些，Fancy Vivid粉钻也是比较秀气的Princess公主方；骑士戒就要更大气一些，戒臂用金更重，相对应的Fancy Vivid蓝钻用的是Emerald祖母绿切割。准备上架6300万，给您最低折扣算下来是5200万。还有这对‘曌’，太阳这枚以金色为主色调，戒臂18k电镀改色……”
　　李平安粗粗扫过一圈，有些不耐地开口打断：“Auci，你们今年不太想和Aneesh合作是吗？竟然记不住我和我爱人的手寸，拿男女对戒来忽悠我。”
　　Auci从善如流：“不好意思先生，是这样的先生，因为是设计款，还没有上市，所以只是打了一个男女圈号常见的通用版先给您看。您对这些都不太满意是吗？那您方便说说您想要什么类型、风格、款式吗？我们这边帮您找，也可以修改定做。”
　　李平安眯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一对铂金莫比乌斯环素戒，不要任何装饰，不要钢印。除此之外，找一颗体和色都说得过去的粉钻，在这枚公主戒的基础上再改进一些，修改到上下左右都对称，可以添一些藤蔓、鸢尾花之类的元素，做成合上是戒指打开是耳环的款式，按我爱人的尺寸来做。价格和设计图纸邮件发我。请回吧。”
　　时间刚刚好，李也抱着个箱子神秘兮兮溜进家门时，李平安正好盛出最后一勺百合秋梨银耳羹。他转身递出一只碗，香气清甜勾人：“回来了？”
　　李也瞳孔地震：“你会做饭？！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没钱年纪又小，不学着自己做点饭，早饿死了。”李平安对那段鸡飞狗跳的过往不反感，但也不想多谈，索性转移开话题：“尝尝，好不好喝？”
　　百合清香宜人、秋梨甜糯适口、银耳胶质浓郁，即便是山珍海味尝遍，李也依然会折服于这一口家的烟火气。
　　这是李平安给他的感觉，无关其他。
　　李也喝掉碗底最后一口，转身轻轻抱住李平安，心里有点暖暖的钝钝的涩。
　　“我该陪着你的。”
　　“乖乖，事办好了？我们回岚国？”
　　往后几天的日子就清闲又平淡。倒时差自然是令人烦闷又难受的，但每次睡醒李平安都在旁边守着，起床气也没那么难熬。
　　李也倒好了时差，李平安当真带着他去了Aneesh公司，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操着一口生硬的塑料中文讨好地冲他喊“先生”——无需前缀后缀，“先生”二字本身就已证明了他“总裁先生”的地位——李平安听得舒心，钞票流水似的散出去打赏。
　　喝咖啡、撸猫、散步、看日落……李平安带着李也做完了他承诺过的每一件事。
　　L-ekdb的效率很高。不过三五天，四张带着长长设计理念、元素构造的图纸文件就带着报价传到了李平安的邮箱。
　　第一张，毫无悬念的莫比乌斯环。李平安定得死，设计师一点儿发挥空间都没有，就只是循规蹈矩的做了倒角磨圆设计，不至于划手。价格也并不贵，一对才一万八——对于L-ekdb这种高定珠宝品牌来说，简直跟不要钱白送没区别。
　　第二张，主体几乎是公主戒Ctrl+c，正中间是一枚尺寸较大但颜色相对浅透的祖母绿切粉钻主石，四周饰以金纹，满镶淡彩碎钻，翻看设计理念，得知这颗粉钻达到了惊人的6.1克拉，但色略逊一筹，因而需要旁边的淡彩碎钻来衬色，对称皇冠的修改让它更适合于做耳环而非单纯的戒指。钻石克拉数高了，价格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给他的底价是4500万——老VIP了，不搞那些虚的。
　　第三张，与皇冠相差甚远，简约却又不怎么简约。一枚艳得发妖的小克拉公主方粉钻作为主石，两侧众星拱月地排布数颗随形粉钻，从视觉上显得华丽大方。而这颗3.8克拉的小漂亮竟然比上一枚还要贵出200万，大约是色实在难得。
　　第四张，以重金镶嵌为主，两侧鸢尾花和藤蔓巧妙地旋转交织，把一颗榄尖型的钻石包裹其中，猛一看是一枚重工素戒，只有细看，才能从指缝中溢出的光华流转看到价值连城的宝石。李平安没看价格和设计理念，直接pass掉。李也那个张扬跳脱的性子，不会喜欢低调内敛款的。
　　确认过耳针处有可拆卸的活口戒臂后，李平安把款式和定金一并发给L-ekdb，备注加急赶制，如果时间赶不及就邮给二狗。
　　而他们的结婚仪式也很简约。
　　岚国以李平安的朋友居多，便是如此，也只邀请了十几个核心圈子的朋友观礼。
　　二狗没说一句官话、没说一句废话，上来就开门见山：“这是Lucien，这是李也。二十三年前，他们相识。十八年前，他们分离。三个月前，他们重聚。今天，他们结婚。祝他们新婚快乐。”
　　烟花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李平安牵着李也的手，微笑着拿过话筒挥手示意。
　　“谢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我们的婚礼。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丈夫，也就是阿也…”
　　他准备说下去的词被更激烈的掌声和尖叫欢呼声淹没——“阿也”这两个字的分量之重，足以引爆全场。
　　“咦他们怎么这么激动——”作为全场唯二受邀的江城人——另一个是萧游，在台上主礼——洛游春略感疑惑，转头问向同桌观礼、桌牌写着“Lily”的黑发姑娘。
　　“江城人？”Lily一滞，切成中文跟他解释：“我是特殊儿童教育学校的老师，Lucien以前兼职给我们画壁画，三百块钱一面墙。孩子们喜欢他。七年前恐怖袭击，Anna自闭症，不会躲，被Lucien抱出来，有人开枪。Anna没事，Lucien满身都是血，把孩子递给我还在笑。他说‘至少孩子们没事。如果我死了，麻烦你们把我的骨灰送回江城给阿也。’”
　　想起挚友曾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大人也不免会PTSD。Lily眼圈红了，眼泪落在人声鼎沸时。她接过洛游春递给她的天蚕丝手帕，用力按按眼眶，又笑出来：“原来这位就是他的‘阿也’，当时我们在场好几个人都哭得厉害。喜事。不能哭。”
　　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本来就没设计什么花里胡哨的环节，此刻更是平平无奇，被抢走话筒的二狗蹦着高儿扯着嗓子喊：“朋友们冷静一下，新人还没有交换戒指——”
　　李平安看他喊得脸红脖子粗，好心把话筒还回去。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二狗就想笑。
　　二狗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喊：“请新人——交——换——戒——指——！”
　　李也掏出戒指盒打开。
　　里面是两枚秀气精致的彩宝排戒，渐变得恰到好处。
　　李平安微微一笑，拿过一枚戴在李也手上。
　　李也给李平安戴上另一枚。
　　两人的眼神还在纠缠拉丝，半大小孩的哭声又突兀地插了进来。
　　“Anna？好了好了乖乖不哭，Lux老师不是有意不理你的…”看到Lily在观众席里捂嘴偷笑，李平安心知肚明小家伙肯定是她派来的。没办法，自己带过的娃，自己哄。
　　“Lux，ring，lover…”Anna满打满算也就八九岁，当着太多生人的面，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害羞又紧张的小女孩，端着戒指盒子一个一个单词往外蹦。
　　“谢谢Anna送来的戒指，好孩子去Lily老师那里好不好？”李平安接过戒指，揉揉Anna的小辫子，顺便给她擦擦脸，哄她下去。
　　反正刚蹲着还没起身，李平安索性对着李也转成单膝跪地。
　　“阿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愿意！”
　　铂金素戒和彩宝排戒叠戴意外地好看，艳粉的耳环缀在李也耳垂上光华流转。
　　二狗很负责任地念完台词：“根据岚国法律所赋予我的权利，以及在场亲友们的见证和祝福，现在我宣布，Lucien和李也正式结为合法伴侣！请新人签署结婚许可证！”
　　漂亮的花体字“Lucien”在纸面生根，二狗小心折起薄薄的纸收进信封。
　　对酒当歌，鼓瑟吹笙。
　　人生得意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