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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雨欲来城欲摧 山雨欲来城 ...

  •   随着法律文书的生效,李平韫在江城听到消息也气得鬼火直冒。他强压着火给李也打电话。
      “李也,回国了吗?明天带李平安来我书房一趟,有些事情要谈。”
      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他已经足够开明、足够让步。不知道有多少父母在知道自己家孩子是同性恋时破大防勒令孩子分手,而他没有;也不知道有多少父母在孩子与一堆人不清不楚时直接把孩子送进戒网瘾机构,而他只是每次都给李也善后;但是结婚这种人生大事真的触及到他的底线了,不说那些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据他所知李平安在国外也是从商不从政的,光有钱终归是空中楼阁。
      “我不建议你拆散他俩。”
      肩上一阵暖意,沈千山拿着一条羊毛披肩搭在李平韫身上,声音温柔且平静。
      “为什么?”
      “你幸福吗?”沈千山依然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你自己的婚姻,也是家族权衡利弊之下的决定。和一个不相爱的人共度余生、生儿育女,你幸福吗?”
      椅子腿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李平韫骤然转头站起身来,金丝边眼镜后,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睁开眼,定定的盯着沈千山:“千山,我是哪里对你不好吗?让你来问这些问题?”
      “没有。平韫,你很好。我曾经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但是看着阿也和平安,我这心里就像空了一块似的。”
      “他们确实很相爱。但他们不能结婚。”李平韫一句话定死了谈话的调子:“李也这孩子目前能力还不够,一提到看书学习跟要他的命似的。现在咱俩年轻倒还好说,等咱年纪大了,他又守不住家业,让外面那些人拿权势一压,就怕是早晚要遭。”
      沈千山态度鲜明地反对:“但是阿也现在比过去好很多了,总要给孩子成长的时间。”
      李平韫还想说点啥,但沈千山的手机很不识趣地在这时响起。
      “沈书记,我们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沈千山答应一声,又很认真地对李平韫说:“平韫,我明天得去帝都开会,今天晚上的飞机,陪不了你,阿也的事还是慎重考虑。”
      考虑了一晚上,李平韫仍然选择劝离。
      “你俩能不能离婚?”
      李平韫看见李平安和李也手上的对戒只觉得刺眼。
      “不能。”
      两人异口同声。
      李平安接过李平韫冲他俩砸过来的汝窑青瓷盖碗,放在他够不到的茶几上:“爸,别冲动。这一个88万有价无市呢。”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句话稀释了不少,刚才还躲在李平安身后缩头小鹌鹑似的李也甚至偷笑出声。
      但那声“爸”让李平韫更火大了,他手边没东西能丢,只能拍桌子吼:“别叫我爸!我不认可!”
      李也既礼貌又不礼貌地插嘴:“那…好的,我俩不离婚…哥…?”
      李平安没憋住,一声爆笑。当时李也问他称呼问题时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刻。
      李平韫不再纠结称呼,冷脸追问:“你俩为什么不离婚?”
      “哥你这话说得不对劲。难道不是我俩该问你为什么要离婚?我们感情好得很,既没有第三者插足也没有经济压力,没有离婚的理由啊。”李平安一脸无辜,吊儿郎当地往沙发上一靠。
      “李也,出去。我跟他单独谈谈。”
      李也没动,一双眼只盯着李平安看。
      “没事,听哥的,玩去吧,顺便帮我看看横塘路上那家卖烤地瓜的百年老店是不是改成‘120年老店’了。”李平安笑眯眯地给他一个信任安抚的眼神,把人打发出去。
      李平安坐直身子,方才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模样荡然无存。
      “说说吧,为什么要我们离婚。”
      这是自十八年前分离之后他们见的第三面。第一面是痞气和娇气,第二面是强势和爱意,而现在,李也不在面前,李平安展示的全是谈判桌上最常见的、深不见底的漠然。这也不得不迫使李平韫拿出平等的地位来同他谈判,每一句都必得有理有据。
      “因为他要联姻。李家世代从商,必得与政界联手,这道理你不该不明白。”李平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一样可以陪在他身边。联姻对象不会介意这些的。”
      李平安又笑了。
      笑得悲凉绝望又空旷。还有一点儿解脱。
      他想说很多话,但最终都没说出来——夏虫不可语冰。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去。
      走到门口,很轻地说了一句:“李家是吧?我记下了。”
      卖烤地瓜的百年老店早倒闭变成了咖啡厅。曾绿树成荫、笑语连绵的横塘路也拓宽成了四车道。
      凌波不过横塘路,终不似、少年游。
      李平安没有什么话可以跟李也说。他只是从容地一件件摘下婚戒和项链,放入首饰盒,推还给李也,再看陌生人一样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是我对不起你,我净身出户,Aneesh归你。去领离婚证明的时候顺便变更法人。注意你身边的…”最后两字说得极轻,口型分辨不出,监控也无法识别。
      李也没有挽留,也没有哭闹,只是握住李平安冰冷的指尖,轻轻“嗯。”一声。
      李平安主动在李也侧脸留下一个吻,起身离开时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有如惊蛰日的春雷,沉甸甸地砸在李也心上。
      下一场春雨落下的时候,就是李平安彻底离开江城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走,贴身的衣袋里只剩下折叠整齐的薄薄离婚证明。
      他透过飞机舷窗望去,身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江城和海市的名门望族都在参加海市弦大小姐和江城李大少爷的婚礼,在飞机上都能望见一片红。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李平安皱起眉,气压变化让他没养好的手腕伤口又在渗血,染红了半边念珠,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婚好歹是结了,婚礼也都看得过去,只是李也发了癔症,看着冷静、只字不提,每天缩在青玉楼看书,其实丢了魂似的和任何人都不交流。以往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助理,现在甚至近不了他方圆二十米。新娘更是不必说,除了婚礼现场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进过青玉楼,根本没有领结婚证的机会。
      李平韫当然想过干涉一番。可无奈他们家似乎惹上了境外的对手企业,一家名为“Ayers”的神秘集团公司一直在逐个攻击他名下的子公司,小打小闹,但实在烦人,一天总要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处理这些小事情,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再往后小打小闹变成了大打大闹,Ayers就像戏耍猎物的猫,一爪一爪慢慢把猎物玩到动弹不得,最后再一口吞下。
      ——李平安当然不承认那是他做的。Ayers公司跟他Lucien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名下的Aneesh公司都送给李也了,他就是一净身出户穷光蛋。
      黑云压城城欲摧,江城又在变天。
      沈千山回来时早已为时已晚,但事已至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都懂。所以尽管不支持李平韫的做法,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动用能找到的一切关系,甚至拉下面子去求儿媳妇的婆家。但任凭他们怎么费尽心机,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反而挖出自家一大串偷税漏税的脏烂事。想要再捋下去,只怕对面没怎么动,自己先把自己老窝掀了,只得偃旗息鼓忍气吞声。
      李平韫不是想开了,是没招了。他先是及时止损割掉了几个亏损严重的子公司,但Ayers追着步步紧逼,他丢一个就吃一个,吃掉之后还盈利得厉害。他试图跟对方谈判,但根本找不到联系方式。
      最后人心涣散,只剩一个空壳子总部和他最早经营的一家小公司,腹背受敌,摇摇欲坠。
      昔日的狐朋狗友,退股的退股、撤资的撤资,尽数作鸟兽散。他想说日久见人心,但摆明了敌人是针对李家的,旁人不插手自然不会被波及,但若是想推一把,对方也必然是强劲的助力。也好在他平日里做事地道,没有墙倒众人推。
      深夜,一通陌生的越洋电话打进来。
      话筒里没有人讲话,只有《我也曾經想過這樣殺了我自己》的副歌部分在反复播放。
      这是你们要的结果 喜欢吗/这是你们爱的笑容好看吗/活成你们要的样子满意吗/你会遗憾吗不会遗憾吧/这是你们要的结果 喜欢吗/这是你们爱的笑容好看吗/活成你们要的样子满意吗/你在哭泣吗大声哭出来啊
      挑衅。
      李平韫丢下电话,长叹一口气。他知道是谁,但毫无意义。
      事已至此,或许他真的做错了。
      也或许从十八年前他就没对过。
      李平韫把自己锁在屋里,冰冷的手枪在桌上闪着幽蓝色光芒。如果他死了才能解决这场闹剧,让李平安消气放过其他人的话,也不是不行。
      金属碰撞、子弹上膛——
      枪口幽深如看不透的黑洞。
      “就这么死了,可不是李总的风格。”戏谑的语气突兀地从窗口响起,紧接着是一个人闲庭信步地顺窗户跳进来。
      ——虽然闲庭信步地跳进窗户看起来不太合理,但这就是李平韫的第一印象。来人衣着低调考究,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但即便有意遮掩,再加上夜晚灯光昏暗,也能从口音和身形上分辨出哪个故人。
      黄泉路上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李平韫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那人的胸口,“哗啦”一声击碎背后的玻璃。
      但人仍立在那儿。
      是鬼?李平韫手比脑子快,两秒清了整个弹夹。
      换弹的短暂间隙,他就被勒着脖子缴了械。
      “李总见多识广,怎么会连3D投影都认不出呢?”
      “李平安?!是你???你来干什么?”
      “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很不高兴认识你,我是Ayers的Lux。”
      李平韫记得李平安左臂有旧伤,手指用力抠进去想逼他撒手。
      指尖隔着衣袖顶开缝线,重新撕开未愈合的伤口,在一团血肉中肆意探寻着神经和血管,捏住什么柔韧软滑的细长条状物就往骨头上狠命一碾。
      “啪嗒”一声,像琴弦断裂。Lux的手臂软软垂下去——凭他再怎么算无遗策,再怎么铁骨铮铮,也撑不过直接控制身体的物理因素。
      局势瞬间逆转,现在被枪指着脑门、生死悬于一线的成了L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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