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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木逢春空燃灰 草木逢春空 ...

  •   李平安说过,他是自由的。所以与其他男伴不同的是,他每天总会在报备过的前提下短暂地消失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
      等到李也问起,不是摘一枝横塘路上的杏花,就是带回路边木雕匠人手作的人偶——都是些不值几个钱的乡野寻常玩意儿,偏李也就吃这一套,把杏花养在石子青云鹤八卦葫芦瓶里,给人偶描眉画眼打扮得滑稽可爱。
      心思不纯者难免东施效颦,仿照李平安的手法在青玉楼大门上插一束桃花。
      性情乖张的李也没发火,只打发人处理掉免得碍眼。
      李平安也没说什么,只是那天回家格外晚些。直到入了夜,才带着一身寒气,神色如常地回来。
      “又去哪鬼混了?!还知道回来!”谁被吵醒脾气都不会太好,虽然李也心知肚明李平安不是那种乱搞的人,仍然要发一顿起床气,等他伏低做小来哄才满意。
      “去了趟银行,把支票兑现了。”
      李也脑袋一炸,这小子不会真把他的钱掏空吧。但打开手机银行界面,余额竟不见减少。他抬手作势要打人:“你支的钱呢?扯谎骗我?”
      李平安也不躲,梗着脖子接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乖乖地蹲在李也脚边,慢吞吞地从脖子里掏项链出来,弹开吊坠锁扣,里面赫然是一枚新崭崭、亮闪闪的一元硬币。
      李也看得满头雾水。给他看这一块钱是什么意思?他就取了一块钱?
      “决策币。”李平安没头没尾地把硬币倒在掌心,托在大拇指指甲上,“铮”地弹飞出去用手捂住:“这就是决策币。举棋不定的时候,抛硬币决定。”
      李也玩心骤起:“抛一下看看我明天要不要喊你同事来陪我玩。”
      “胡闹!”李平安掀开手掌一角,看一眼决策币,顿时烫了手似的抓起来塞回项链里。
      一夜无梦。李也睡醒时,李平安已经不见踪影。
      就在距离“青玉楼”不过两个十字路口的“流光大厦”七层会议室,李平安黑着脸给下面的人开会。
      “昨天没来得及说,我爱人身边不干净。去查,是什么人——”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折断了李平安说到一半的话,他本想掐掉,但在看到来电显示“洛游春”时,还是朝四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洛老板?您请讲。”
      “都这会子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再不过来你家少爷都让这帮人勾了魂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洛游春一顿狂轰滥炸地输出,根本不管李平安有没有听进去,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
      李平安愣了两秒,脸色更难看几分。
      “散会。具体会议时间随时听通知。”
      洛游春派了两个心腹小弟在牡丹亭楼下等李平安。按理讲该他亲自来解释,但被好事者拎住“洛老板还需要亲自接待手底下的服务生”做些文章,他的面子可往哪儿搁?
      “山哥、海哥,别来无恙,哈哈…”李平安一手搂一个,嬉皮笑脸地跟二人勾肩搭背,早有人替他们开门按好电梯。
      前脚进门,后脚李平安的笑就像春日花瓣上初融的雪一样垮塌下来。他不顾两人“受不起”“别折死咱哥俩”的客套话,也不听他们“小李总只是好奇”“别跟他置气”的和稀泥,只目光炯炯直逼二人,冷声道:“我要见洛老板。”
      两人将李平安引至会客室,脚底抹油一个比一个逃得快。
      “钥匙给我。”
      “诶~急什么?攀上高枝儿半个月不回来,不得好好叙叙旧?”李平安越急,洛游春就越想逗逗他。找人什么时间都行,这位小爷破防属实不多见。
      逗过火了,李平安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玻璃板应声而碎。
      “洛老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李平安砸完桌子还笑笑的。
      “我说,人在301。”识时务者为俊杰,洛游春从怀里摸出串钥匙抛给李平安,“别冲动啊…真是的这么大人一点儿不经逗。”
      “谢谢。桌子一会儿叫他给你赔。”
      推门又是一股刺鼻脂粉味。由外及内观望过去,全是熟悉面孔。牌桌上堆满了各色权作筹码的首饰,四周端茶倒水的、凿冰调饮的、吹拉弹唱的,应有尽有,就连瓜子花生都有人一颗颗掐破了吹去红衣盛在小水晶碟里端过去。
      李平安来得扫兴,莺歌燕舞霎时间都熄了。
      “都出去。”
      按理讲,李平安是没有资格这样命令同事的。但他不讲理。
      一圈莺莺燕燕竟都听进去了,下意识地起身往外走。
      没走两步,想起点什么,又齐刷刷回头看李也。
      李也气笑了:“滚,都滚!”
      众人如蒙大赦地丢下躺在沙发中央、手里还捏着张幺鸡没打出去的李也,依次鱼贯而出,生怕自己比别人走得慢一步。
      “没说你是吧?你也滚!”
      “我?!”
      “你越界了,李平安。你和他们——”李也伸手在空中划了条弧线,幺鸡飞到墙角阴影里,哗啦一声。“你们的来历,有区别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挣扎也都是徒劳。李平安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两耳光,转头就走。
      “阿七!子言!北辰!沐阳!回来!”李平安指名道姓地把刚撵出去的人喊回来,逐个安排下去:“陪小李总吃好、喝好、玩好,茶水费从我账上扣,明白?”
      谁敢不明白呢。李平安满身煞气,紧逼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来的威压足够让所有人相信——跟他对着干真的会……会怎样没人知道,但一定没啥好结果。
      洛游春盯着监控摇头:“年轻呐。小山、小海,你们说…”
      “说啥?说他到门口了?”
      “还不赶紧招待?!别给我惹事!”
      刚才还被李平安亲热称为“山哥”、“海哥”的两个年轻人瞬间一个激灵跳起来,又是让座又是上茶,大气儿也不敢出。
      李平安脸色一半红一半黑,手上还攥着钥匙,“哗”的一下撂在碎成蜘蛛网的玻璃板上,带着碎玻璃渣滑出去老远。
      “回来了?这么快?诶。别拉拉个脸,快尝尝,今年新上的‘云顶凤羽’,清明前的头茬儿!也就是你有这口福,别人来了还喝不上呢!”
      洛游春如何能不知道李平安的来意,也丝毫不怀疑李平安会拆了他的牡丹亭,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好是歹先叫他把气消一消。
      李平安端起杯子,是他惯用的素胚白釉莲瓣杯,难为洛游春还给他留着。外人尚且如此,更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滚烫的茶汤直落下肚。
      洛游春反而轻笑出声。
      不是刚才三分真情七分假意想着先息事宁人的应酬,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有趣。
      “很好笑吗?”
      “枉你一世聪明,竟在这上头是个傻子。”洛游春笑叹:“三哥儿,你吃醋了。”
      李平安不懂。但本能地排斥“三哥儿”这个称呼,好好的名字,与纸醉金迷销金窟纠缠在一起只能听出白璧蒙尘、落雪为泥的割裂感。
      “阿七他们?”李平安冷笑:“也配?”
      “配不配,在于你怎么想。”洛游春提起公道杯给李平安添满茶:“能让你生气,就是他们的本事。与其自己憋气难受,不如好好想想,看到他跟别人打牌喝茶,你为什么会觉得不爽。”
      “我是——”
      “停停停,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洛游春不听李平安狡辩,自顾自地打断他说下去:“我是说,他明白你的心思吗?你总不能要求一个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冰美式的富二代去琢磨服务生心里咋想的吧?”
      “是。”李平安承认洛游春说的并非全然是风凉话,他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和李也的身份差距问题,而且也从未向李也剖白过自己的内心。说白了,没准李也还觉得他是逢场作戏、戏子无情呢。
      洛游春趁热打铁:“哎呦,肚子有点饿…我先去吃个饭哈,马上回来。”
      再愚钝的人也该明白洛游春是在递台阶,更何况李平安只是气昏头了,不是傻子,火速打蛇随棍上:“小顾前两天从祝卿悦那儿坑了两坛葡萄酒,我想着你能爱喝,走,找她喝点去。”
      酒过三巡。
      顾横波夹走盘里最后一块红烧肉,识趣的退出去:“面条是不是还没上?我去催菜。”把空间留给大眼瞪小眼的李平安和洛游春。
      “我想明白了。”李平安一杯酒一口灌下去:“我爱他。”
      “So?”洛游春无所谓地耸耸肩:“知道了。跟他有啥关系?”
      “我爱他,跟他没有关系,难道跟你有关系?!”
      “你爱谁关我屁事。只不过想起一些故人教我的一些旧事,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省得讨人嫌。”说罢,脖子一扬,又是一杯酒哗地喝下去,感慨:“好酒,好酒!”
      说起来洛游春和李平安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只是多年未见,借着李平安回国的契机才重新联系上,因而李平安对洛游春的感情生活并不怎么了解,倒也好奇——二十几岁的大好年纪,身边不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开着茶楼见惯了世间百态情情爱爱,竟也没有绯闻传出来,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又是卖关子,李平安一个白眼翻他:“爱听。”
      “念书那会儿,我一直都知道遥遥喜欢我。哦对,你不认识遥遥。…还有闹闹、康乐、舒宁、安然…一眨眼快十年啦,那时候还是年轻。”刚才的酒喝猛了,洛游春有些醉意,烈酒上脸,又叫身上红衣服一衬,越发映得面如桃花,只是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我跟遥遥说,我不喜欢你,算了吧。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我喜欢你和你有个屁关系!你看看你,还不如人家十几岁的小姑娘通透!喝酒,来,喝酒!不醉不归!”
      推杯换盏间,不知不觉又半坛子酒下去。
      顾横波带着醒酒汤回来喊东倒西歪的两人喝汤,顺手掏出个冰袋镇在李平安脸上。
      “回牡丹亭。”李平安还有一丝意识,强撑着吩咐下去,也倒在桌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十公分的恨天高和长尖美甲丝毫没耽误顾横波发挥,一手拎一个人草率地塞进商务车后座,猛踩油门,拖着轰鸣的引擎疾驰而去。
      “两位小哥,辛苦。”
      “顾少哪里话。”
      两人客套着陪着笑接过烂醉如泥的李平安和洛游春,带回办公室安置好。
      酒劲儿来得快、散得也快。一觉睡到凌晨两点,竟不吐、不晕、不头疼,没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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